不像他,太没用了,他不可抑制地低落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人看到,他只能独自舔舐伤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和夏绿溪未曾相逢相知的日子里,只有冷冰冰的尖锐的仪器声不时响起以及那透明的实验箱里不知道多久换一次的臭水。
时至今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即便是回到海里,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摆脱这段经历给他带来的伤害。
那些经历化作尖刀,每当他回忆起时就用力地在他身体里再刻一遍那些痛苦和每一个细节,剥开血肉,直入骨髓,直到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以至于他虽然回避这段经历,但总是能记起一些极其轻微的细节。
比如泛着冷光的刀刃,密密麻麻的针尖,那一张张围着他不怀好意的笑脸……每当他陷入到这幅状态,那些记忆总是要等到把他弄到濒临崩溃的时候,才肯嘲弄地放过他一回。
他好恨!
一股恨意再次滋生,所以他的目光无意间触及温暖日光时,突然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忙不迭地将窗帘拉上盖得严严实实,直到室内被一片漆黑笼罩时,他才安静地顺着窗帘往下滑了下去,再一次跌入名为绝望的深渊,被冰冷的潮水淹没,引导他往更深处坠落那无边黑暗。
直到一声轻柔的嗓音响起。
“塞西尔,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熟悉的嗓音传入他耳中,他却认定这是幻觉,怎么可能这么巧,于是他对此充耳不闻,仍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很快他的身体就僵住了,在意识到什么后,他下意识什么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力道极大,可是现在是在陆地上,和夏绿溪相比,他还是差了点儿,当然了,在海里另说。
塞西尔在意识到自己挣扎不开后,松开了抓着夏绿溪手臂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见塞西尔不挣扎了,夏绿溪才松开了手,蹲着细问:“你怎么了?”
天知道,当她一到家打开门,发现一片漆黑,一种进化了几万年的生物直觉告诉她家里肯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随即她感应到塞西尔应该就在阳台边上,走得近了,对方那十分不平稳的呼吸声就印证了这一点。
须臾犹豫后,良心作祟,她这才稍微放柔了语气问他。
不过塞西尔听后却没说话,但好在夏绿溪此时还算有耐心,没有因此撇下他不管,可她本身属于有耐心但不是特别多的人,所以她没等多久,就凑近塞西尔说:“你不说是吧,没关系,那就看我们今天谁耗得过谁。”
虽然当着塞西尔的面放了这番豪言壮语,但夏绿溪不可能等他太久,就算是抵住了手机的诱惑,她明天可还有正事办呢,不可能陪塞西尔在这儿耗一晚上,傻了吧唧的。
不过说来也怪,平时十分好说话的塞西尔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轴,倔得跟头驴一样,他该不会是沉浸在自己难以忘记的过往里吧,要真是这样,那她可能无能为力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可没系。
夏绿溪在一边胡思乱想,塞西尔则是在犹豫要不要将事情和盘托出,双方罕见地沉默起来,又加上之前塞西尔将那遮光窗帘给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丝丝光亮,这无疑加深了这份还算颇有默契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把塞西尔的事情在脑子里复盘咀嚼几遍后,夏绿溪脑子又闪现过许多无厘头东西:各种隐匿在黑暗中的鬼物、有关明日三餐的计划、得空打个电话去问问还有多久才能办完航船的交接手续……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要干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她得催一催塞西尔,得想个什么招儿呢,既能达到效果,又不损害自己的形象。
塞西尔此子现在心性不定,仍旧处于犹豫状态中,每次快要做好坦白的勇气时,忽地被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无端猜想给打散了,于是这样反反复复地耗了许多时间。
忽然,他听到一声痛呼,是夏绿溪发出来的,正心生疑惑,就紧接着听到夏绿溪语气里带着对他的抱怨:
“都怪你,要不是你刚刚对我拉拉扯扯,我这里就不会受伤了,哎呀,我得去看看,真是的,有些人还说以后要给我找宝藏呢,宝藏没找到,先抓我几爪,我以后可不信他的话了。”
夏绿溪嘴里埋怨着,随即就要站起来摸着黑去开灯,不消片刻,塞西尔如她所想按耐不住了。
不过事实却与她所想在关键地方有所出入,以至于她忍不住在那天旋地转的几秒里心中暗骂:这个傻登以前不是拉着她袖子或者衣角什么的吗,怎么现在搞偷袭,她要是脑袋着地了,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也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抓得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