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外望去，橘红的夕阳远远的挂在天边，日光映落在室内的光影逐渐拉长，天色似乎越来越暗了。

她怎么还没有回来……以前这个点，她早就待在家里了。

塞西尔忽地想起了白日上午听到的那些话，也许她现在正和久别重逢的朋友在外面聚会吧……那他应该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食物，然后到点了就早点睡……

按常理来说，他这么做才是对的。

只是塞西尔却不想迈动脚步去开始执行这个设想中的计划，仿佛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将他定在了这里，静静地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天色没什么区别，还是落日夕阳，红霞满天，只是那红霞却在缓慢移动，它是要回家了吧，就连那红日也是在逐渐西沉，即将要落入那黑沉沉的“臂弯”。

这条知识储备不丰的鱼还不知道什么行星自转，单凭着自己对它的经验来理解着这一切，只是以他目前所拥有的经验却也无法合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固执地站在窗台上。

想了许久，落日几乎也快要沉下去了，但是塞西尔还是给不了自己现在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窗外的夕阳确实美，可是比起波澜壮阔的大海上的夕阳，却还是少了些别样的美感，所以他不是为了欣赏夕阳，那是为了等一个还没归家的人吗？

尽管塞西尔的理智不想承认这个已经排除其他可能存在的事实，但它确实是唯一的可能，只是有些想不通的是，他等人为什么要站在阳台前看着外面的落日红霞、车水马龙呢？

仿佛红日落下，外面的喧哗停止了，夏绿溪就会回来似的。

塞西尔冥思苦想后，只能将其归咎于这是他为了排遣心中无聊郁闷，也许在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丝丝他隐秘的羡慕和向往，这一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

随后一个新的问题很快接踵而至——他为什么要等夏绿溪回来。

为了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吗？

塞西尔认为不是这个答案。

以前生活在海洋里时，碰上天气恶劣或者鱼群迟迟按照他们预期的时间经过那条线路时，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三天饿九顿。

所以那是为了什么呢？

是依赖吗，不不，也许是因为今日和往常不同，他不习惯夏绿溪回来得这么晚。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心里这么一想，塞西尔先前略微慌张的心安定下来不少，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拿了个本子在阳台边上写写画画。

……

昏暗的日光照进来，只留下了个瘦削的模糊人影，正低下头对着手里的本子写着什么，脖颈也顺势弯了下去，露出细长柔美的线条来，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馨香，偶尔一阵晚风吹进来，掀乱了人影的衣角，十分静美。

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的夏绿溪一出电梯，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悄悄打开了门，透着门缝露出的昏暗光线，以为塞西尔已经睡了，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正当她要放开动作的时候，余光一瞥，就瞥到了阳台上的人影，他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

塞西尔是在写歌吗？毕竟他剩余的时间可不多了。

夏绿溪走近了些，塞西尔也没发觉什么不对，仍旧专注地写着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现在天都黑了，周围已是十分昏暗。

至少对于夏绿溪来说，她完全看不清塞西尔在纸上写了什么，她也没听说过人鱼的视力能在黑暗还能辨物，就算是视力绝佳，没有光线衬着，最多只是辨别其他生物的动向。

犹豫之后，夏绿溪伸出手正要拍一拍他的肩，但想了下，还是收回了手，往后站了些，才出声喊道：“塞西尔，你在做什么呢？”

塞西尔忽然听到这一声，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欣喜，他自己此时也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顾着先回她的话：“今天灵感忽然来了，我打算先给其中一首之前设想过的歌再增添或删改一些东西。”

“哦，”夏绿溪了然点头，然后走近塞西尔，在他旁边蹲了下去，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册子，好奇问：“这是什么？你能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要这么写吗？”

塞西尔神色自信地低头一看她指的地方，一片黑乎乎的，他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去极力辨认出来那个位置写的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始终是一团黑。

所以在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后，他发现确实看不清，倏忽起身，正要循着记忆走到控制开关灯的地方，结果就在下一刻，灯一下子就亮了。

整个方才还十分昏暗的屋子里，骤然变得十分明亮，夏绿溪对此适应良好，可塞西尔却是在下一刻用手遮住了眼。

光线太强烈了，有些刺眼。

夏绿溪瞥了他一眼，恐吓道：“下次天暗了，就打开灯，不然你这双眼睛早晚得废掉。”

就算一百年后才瞎，那也算“早晚得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