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搁这儿阴阳怪气呢，”古露打趣，见夏绿溪仍是不理她，思绪一转，她想到个不错的点子，随后她忽然作出愁苦状，嘴里开始咿咿呀呀地唱着：“行行好，让我这个经历一路颠簸的可怜人得到一点儿公道吧，你怎么能这么不辨是非地指责我呢！简直是伤透了我这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不等夏绿溪反应，忽然戏精附体的古露径直走向屋里的角落，一只手掩着面，嘴里叫着冤：“六月飞雪何时到呀，洗去我这一身冤屈，好叫世人瞧瞧，究竟是熟对熟非，可悲可叹，外头竟艳阳高照，天欺我，我还有何处能去，何处能容我……”

“罢了罢了，既然象征正义的光明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黑暗又是我如今唯一容身之所，是它的慷慨，是它的无私，是它的包容，挽救了我对这世间最后的一丝念想，重铸了我对这万事万物新的定义，为了回报黑暗，终有一日，我会站在山巅，向整个寰宇发出自己的呐喊，黑暗无疑是天底下最仁慈的存在，所以面前的你……”

怎么忽然画风又变了，夏绿溪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古露这边的动静。

古露又一骨碌地站了起来，迈着步子，像是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十分庄重地朝着夏绿溪那边走去，待走得极近时，她伸出一只手，神色慈爱平和：“你是选择奔向炽热的太阳，决意拥护那个虚伪地暗地里排斥所有人接近的光明神，还是与我一同，坚定地追随那接纳所有人的黑暗神呢？”

其实古露这一番动静，让夏绿溪是相当的出乎意料，甚至一度怀疑对方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被夺舍了，但随即她又想起两个人一起耍酒疯时的情景，罕见沉默地看向古露。

一开始她是打算看看古露到底要弄什么新花样，现在知道了，对方是在间歇性发疯玩狗血情景剧演玩呢。

夏绿溪豁然站起身，看向古露时活像在看一个邪教徒，铿锵的语气里满是痛斥与愤怒：“你怎能堕落与黑暗为伍！黑暗不辨来人，只管接纳，多少藏污纳垢藏在底下见不得光的地方，你既然生于光明，那便是光明神一辈子的信众，你生于这片大地，沐浴在光辉下，譬如此时此刻，信誓旦旦的你前不久还声称追随黑暗，可你所在的地方，却是被光明神的福泽洒满的大地！你背弃光明，也背弃了黑暗！”

她这话一说，古露嘴角勾起，然后又敛下笑意，故作恼怒：“你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光明神的众多走狗的其中之一，多年的汲汲营营，却连光明神见都未曾见过，愚昧的信徒，我，弃明投暗，不过转瞬光阴，黑暗神已然将光复大业交于我，我此时站在日光底下，不过是为了潜伏罢了，今时此刻，小小的你口出狂言，我不与你计较，来日方长，你且看着吧，看着你所信奉的光明神如何一日日地衰落下去，最后黑夜永临！”

在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落下后，拍掌声响起。

“你是上哪进修了，还学了这些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继续接你词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不信那些鬼神之论，我还真会怀疑你其实是个偏执的邪教徒。”夏绿溪开口道。

古露变回了往日那副正经模样，朝沙发那边走去，坐下后才说：“这不是你在气头上嘛，跟你说话，你也不听。”

夏绿溪皱眉纠正：“我怎么没听，我只是没有说话罢了，你看，你又在曲解我。”

古露一听这话，双手一摊：“瞧吧，瞧吧，真该让老天爷来瞧瞧我有多冤，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听没听我说那些话？”

夏绿溪嘴硬来了句：“我耳朵聋没聋这件事你不清楚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人有时候间歇性耳朵聋，”古露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脸上摆着一副“非也非也”的神色，然后在夏绿溪要掀桌之时，继续说道：“好了好了，我们来聊聊你刚刚为什么给我甩脸色吧。”

“说这么难听做什么……”夏绿溪先是小声抱怨下，然后又不满地看向古露：“我看你才是耳朵聋吧，我刚才都和你讲了缘由了，现在还来问我！”

“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还不好吗！”古露十分纳闷，心里也回忆起两个人初见时的情景，然后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多了不少底气：“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要知道那可是我刚兼职救护员的第一周，在前两天才和管理员打包票说有我在不会让人出事，结果你倒好，划着几块破木板就吭哧吭哧朝那断崖海面上去……我的个天，当时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件事这么说来，夏绿溪确实不占理。

但是夏绿溪也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所以在古露的话落下的那一刻，她就接着说：“抛开这一茬，就算我们初次见的时候，你态度不好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是我以前可从没见你和谁第一面都笑得那么开心，就算是当初那个你喜欢的歌手来南市举办演唱会时，你也没那反应……所以，你真的很奇怪诶，你不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后面还有些比较尖锐的话，夏绿溪现在理智尚存，没有说出口。

古露往后一躺，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了，你是我的最好的朋友，你出了事，我当然要四处打听你身上的事啊，想要找个陌生人打听消息，我态度不得放好点，难道臭着一张脸走到那个人面前，摆出霸道总裁的范儿，用那能冷死人的腔调命令对方说些‘该死的女人，现在马上立刻，把那个女人的事情全部掉出来，否则天凉王破’，我踏马要是敢这么干，马上就要急性铁中毒。”

“夏绿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在笑什么，我那话有这么好笑吗……好了好了，你表个态，表完就翻篇了，家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古露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嘲道：“感觉我上辈子是头苦命的驴，因为要投胎成人的指标太多了，阎王给我也指派到投人来了，可是命运却没有改变，每天都忙得要死，连轴转了大半月才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唉……”

一旁的夏绿溪止住了笑意，也学着古露望靠枕上躺去，然后顺道接了句：“你比驴命好，你在食物链顶端，你能随心所欲地吃驴肉，但驴却不能吃你。”

古露轻笑：“你这说得什么废话，人类的祖宗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进化才一步步爬上食物链顶端，可不就是为了让日子更好吗？吃饱穿暖，吃得多，穿得多，什么山珍海味还不是被摆上了餐桌，至于驴为什么被吃，只能怪它的祖宗进化的方向没选择好，再说了，指不定多少万年前，它们的祖宗就以我们的祖宗为食呢，风水轮流转罢了。”

夏绿溪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是啊，所以我说你比它命好，我们一生下来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而驴呢，一生下来，它的命运就注定了，要么在大自然里搏斗厮杀，生死逃亡，要么被圈养在人类的大棚里，好吃好喝，只等着肥了被宰，然后分类加工、真空包装，最后运送到千家万户的餐桌上。”

“……我听你这话，还挺同情的？”古露稀奇地瞥了眼夏绿溪，只见她此刻看起来正在沉思。

夏绿溪抬头看向她，语气有些莫名：“我只是有些后怕，幸好我是人。”

古露看她似乎真的要陷进这个话题，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好了，既然我们现在是人，讨论这个或担忧这类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你这完全是杞人忧天的无用功。”

夏绿溪像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