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高高提起,等了片刻。
她急急叹了口气,说话依旧费解,藏着重重忧伤的迷雾,辨不清方向。
“这个世界已知的未知的太多了,好难。”
她重复,声腔略带苦意:“好难啊。”
“那就不去想了。”他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柔缓,止住她不停拍打强行回忆自伤的动作。
“什么?”
“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滕与靠坐回椅子,面上看不出情绪外泄,他有一双过于平静清和的眼睛,这双眼睛总是能让身边朋友感到莫名可靠的安心。
过会儿。
“知道电磁感应定律吗?”他忽问。
苏梨希下意思摇头,但此刻身为高中生的她,想起来又加重点了点头。
她有点高兴,等他这时候会说出什么指引似的话。
他清润的眼睛微微一笑,语气欠欠的:“嗯,跟这没关系。”
苏梨希震惊望去,想揍他的心都有了。
搁这点她呢。
不就一天没好好做题,物理空来一大片电磁感应没写出来。
哼,晚上回去就研究恶补起来,不就区区一道题,还能难倒她不成。
经这么一打岔,苏梨希心情好了点,郁在心口的烦躁惆怅也跟着稍稍散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托着脸颊,小小声跟他聊天。
他静静坐在后面听。
自上而下垂眸看着她,看她被帽檐半遮的眉眼,笔挺精巧的鼻子,或许是他的眼睛太静,幽潭一样,她也不知觉静了,说话声音慢了,止了。
枕在胳膊上默默观察他,观察他深邃的眉骨,黑长的睫毛……
她的目光又变成了挥洒自如的笔,只不过这次是颜料笔,途经上半身的每一处都自动添了颜色。
越来越形象,越来越立体。
仿佛她对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看得很细,也很久。
时间安静如流水。
路过一排栾树,果子落了,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像一首冬夜缱倦的歌。
停站,有新的乘客上来。
苏梨希恍然惊醒,反应过来,目光有些无处安放,却又不太想好好坐回去,埋了下胳膊,瞄瞄窗外,又迟疑地想继续留下,摸摸脸颊,不经意间悄悄飘回去。
被抓包了。
跟少年沉稳又不设防的眸子比,她未免太过心虚,显得不自在,心里格外有鬼。
抿了抿唇,苏梨希嗫嚅开口:“刚刚那个味道的糖你还有吗?”
滕与顺着她,插在卫衣兜里的手握拳伸出来。
苏梨希摊开白白的手心接过。
一张糖纸安然躺在她手上,还是她吃过的。
苏梨希撇嘴,气鼓鼓一拳过去作势要打他。
奈何她趴着,根本够不着,滕与保持原姿势挑衅不动,忽就没忍住弯起唇角,眉眼舒展笑了起来。
苏梨希原本要半跪起来够他的。
淡黄色的路灯在车身里一晃而过,半落在男生肩膀,脸上,削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看着他眼底的泛起来的笑澜,一派美好的模样,在不甚鲜亮的夜公交里,好似帧青春电影截图。
她再度怔了怔。
男生的手从她捏握的拳滑过,糖纸又自然而然回归了原位,手心里瞬间被一颗硬硬的东西代替。
苏梨希心砰砰直跳,气汹汹最后别他一眼,仓促转过头坐好。
撕开糖纸,含住甜津津的可乐糖果,手心向后一转。
包装纸落空,被妥协收好。
心情莫名愉悦,甜滋滋的。
手指绕着书包上的挂件,此刻她的表情怎么看都跟这只微笑的青皮梨子如出一辙。
苏梨希迅速敛住笑,捏了捏棉花梨,警告似的点点它的唇。
喂,收敛。
好不容易多出来的休息时间,想到一大早把人喊起来,又折腾了整天。
高三本就繁忙,更别提魔鬼式,全校领导盯着的这届尖子一班。
高傲的国王头次有些难为情,有点愧疚心。
“滕与,我是不是有点让人讨厌啊。”
虽然说这句话就是客气客气,还有哦,下面会是,其实我这人有时候还是挺好的,有很多优点的,巴拉巴拉举例。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方面自觉了?”滕与眉梢微挑。
好,收回。
嫌我烦是不是。
“我烦你烦你烦你!我就要烦死你!我天天都要烦你!”
国王下达恶毒的诅咒。
苏梨希冷哼,摘下书包上的挂件,不容拒绝地霸道在他的挎包拉链上安了家。
动作堪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挂只梨子,让你天天见。
烦你!!!!!
苏梨希趾高气扬地扭身坐好。
冬天干燥,转身时散落的头发擦到帽子,“啪”起了个静电小火花。
滕与克制住今天频繁上扬的唇角,别过头去,用手抵住眉,过会,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温浅的弧度怎么都没法散去。
怪可爱的。
布满水雾的玻璃,被女生无意识画了个叉。
讨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