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公交回去,正好碰见套外套出来买东西的苏沐子。
“你没跟好好出去。”
她的语气太过肃色,硬邦邦的,配上温良的外表指摘意味明显,是少有的时候。
苏梨希皱眉,对苏沐子多管闲事的行径不高兴了,且她向来烦人管束,放以前她们互不干涉的。
她刚要出口。
“沐子。”
一道平稳的声线自苏梨希身后传来。
闻言,苏沐子看向上前的滕与,也看到了他挎包上的挂件,目光缓缓又移到他脸上,面色显有卡壳迟钝。
他在她们之间就宛如一瓶强效镇定剂。
苏梨希尽收眼底。
她讨厌滕与出来和稀泥,讨厌只要他们三个待在一起,她永远是被排外的那个。
憋闷窒息的空气里,她觉得有些无力的恼,心里竟生出丝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悲哀。
苏梨希握拳,闭了闭眼。
这两人极易踩在她烦躁的点上,忽然痛恨极了让她重新回来的什么狗屁任务,哪里行得通一点。
明明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又什么时候低下头过,那点无厘头萌动的心悸在主角光环相视时一点点攥灭捏尽。
“我就是没跟曾好一起出去怎么了?”她突然暴脾气道。
“我想怎样就怎样,怎么了?”
“我每天想去哪里都跟你们没关系。凭什么我要向你们报备,以前你们就没怎么管我,现在凭什么都假惺惺来关心我!”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梨希眼里隐去丝丝伤痛,恶狠狠撂话,不放过他们任何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撞开滕与胳膊,跑开了。
她向来如此,自己不痛快一分,就要朝对方发泄十分。
苏沐子愕然,惊讶地看着远远消失的背影,脸皮又烫又热,指甲抵住了手心。
凛风吹得树叶飘零打圈,沙沙作响,街道路灯明亮似火,割裂的相融,拼凑的一样。
滕与偏过身子,挡在了迎风口。
“你不能这么纵容她。”苏沐子久久沉默,消化掉一大段话,说,“滕与我们现在都高三了。”
“然后呢?”
夜风拂动他乌黑的额发,男生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波动,好像无论怎么闹,对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事。
苏沐子紧咬着唇,凝在喉咙里上下的话好半天才艰涩出口。
“她会影响你。”
两人都有些安静,滕与接过她手里采购的一大袋日用品,往回去的方向走,苏沐子走在里侧,缓缓将冻得乌僵的手揣进口袋里。
“你认为她刁蛮,霸道,任性,不讲理,这些不好,觉得已经在尽量处处让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还要闹脾气。”
滕与平和说出那些潜藏在苏沐子心底深处的话,夜色氤氲里他话语不锋利,倒显得柔缓,却也直直插进她心里。
“沐子你有没有试着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也有不安,有惶恐,有害怕,有渴望,有羡慕,也还是一个会想东想西的小女孩,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是第一时间对外竖起刺。这些缺点并不是不好,我倒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处处受委屈。”
“她其实,也很柔软,没有那么多恶意的,这点你其实比我更清楚。”
苏沐子垂下眼,半晌,苦涩道:“你总是这么有耐心。”
滕与无意义地提了下唇,他自问并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
“我有时候希望当年送回去的是我,这样她会不会就不会介怀我还有爸妈,我很想知道那七年她过得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可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讲,她性格很大一部分也是我们造成的,所以我从来都不跟她抢也不跟她争,我有让着她。”
“她性格不好吗?”滕与这下侧眸问。
苏沐子顿时哑口。
这是她没料到滕与对妹妹的评价。
脸被针扎似的辣了一下,疼了一下。
“她……”苏沐子柔柔摇头,“她没有。”
“我曾经有讨厌过她。”苏沐子盯着脚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她以为滕与会说什么,觉得她小气,不大度,随便什么让她觉得心安好受一点的话都可以。
可却没有。
他只是提醒她看路。
“所以都是我错了吗?”勾起纷飞的发丝别在耳后,苏梨希放慢脚步,声音发抖,既迷茫又困惑。
今晚的话沉淀太久,饶是放别人她绝不会讲。
滕与沉吟,也有片刻无声。
夜风吹得头顶的枝丫摇晃。
“你们之间不能用谁都谁错来评判,虽然缺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是姐妹,这样未免太生疏了,我只是一个外人,或许苏梨希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她错了?”
会吗?
苏沐子指尖轻颤,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嗓音越发飘渺不足。
“她……不会的。”
滕与没有多言,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言尽于此就好,她们之间的事他不能直接插手。
将东西递还给她,他住的宅院在她们家不远处。
“先上去吧。”
苏沐子视线最后停在男生的包挂上短短一瞬,点了点头。
客厅里迟雪兰抱着盖帘,边包抄手边看电视打发时间,把音量下意识调低了几格。
“沐子,希希刚回来,你要是晚出去几分钟,说不定你们姐妹俩还能碰见一块回来,希希说她在外面吃过了不饿,等会儿夜宵我给你煮几只馄饨。”
“嗯。”她慢吞吞回。
苏沐子看了眼自己隔壁房间紧闭的一道门,突然很后悔今晚的失言。
她不想这样的。
不想她们关系闹这么僵。
苏梨希说的是气话也好,真心话也罢,无疑是沉沉压在她心头的雪,她现在心情潮乎乎的,难受到能拧出水来。
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回该放的位置。
最后一样香薰拿回房间后,苏沐子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去到厨房,将门阖上。
她不该正大光明又心安理得地享受。
“怎么了?”迟雪兰开火。
“妈妈,以后希希在家你在外面看电视能不能尽量也把声音减小一点。”
迟雪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大女儿这话什么意思。
苏沐子去洗手,帮忙将葱切段,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说:“不光我要学习,希希现在高二了,也需要更多时间,她有时候又不跟我们讲,自己一个人闷着,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真正感受怎样,把电视音量减小或者我们在房间用自己手机,这样也更好一点是不是?”
因为苏沐子要学习的原因,迟雪兰平时自己包括让苏成康在外面都不允许出太大声音。
老一辈听有声音的东西即使一个人能听清,也都喜欢音量放大。
大女儿不说,迟雪兰都没意识到这层面。
希希贪玩,接回来后出于愧疚,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夫妻俩尽量都不管教她,希希虽活泼性格开朗,可想想,却从来没漏过心思。
迟雪兰眉毛拧成了结。
是她粗心思虑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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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希倒在床上闷了半小时,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她郁结地在心里干嚎一声,跳下床拉开椅子。
就连青团今晚被殃及都没得到好脸色。
拧开锁,打开笔记本,翻到夹有书签的那页,苏梨希干盯着一排排列好的待完成计划。
“攻略滕与[星][星][星][星][星]”
这一行五星重点被她狠狠画了个叉。
苏梨希阖上本子扔开笔,将自己重重丢在床上。
这世界的破事儿比催她漫画一个月更到完结还折磨人。
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罢工,罢工,她要罢工!
可吸口气冷静下来,人还是必须得救,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结局重蹈覆辙。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