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了新师弟师妹,”她眼珠乌溜溜转动,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忐忑,“我还是师兄最疼爱的师妹吗?”
稚气纯粹的问话,让虞留湘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他两指轻合,轻轻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
“是。”
“小燃永远是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妹。”
小女孩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天真烂漫,干净又可爱,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欢喜。
——
树叶黄了又绿。
小林长高了些许。
春日繁花满庭,花丛葳蕤繁茂。
小小的少女猫着腰,探头探脑张望半晌,趁着四下无人,利落一蹲,轻巧躲进层叠的花海深中,屏息藏好身形。
不多时,两道稚嫩孩童脚步声缓缓走近。
年纪稍长的白衣女童轻声呢喃:“林师姐去哪里了?方才还在这儿的。”
身侧蓝衣男童微微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别扭的不满:“谁管她去哪了,整日到处乱跑。”
躲在花丛里的林尽燃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今日是顾师妹生辰,她偷偷溜出来,是想下山给师妹挑一份生辰礼物。
她在花丛里静静蹲了许久,直到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彻底消失,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从繁茂花丛里钻了出来。
“终于走啦。”
她抬眸望了一眼天色,日头渐高,快要日中。
再不赶去镇上,今日便来不及了。
小林提起裙摆,一路狂奔下山。
待烈日高悬正中,她终于跑到人声热闹的山下小镇。
街巷喧闹,烟火蒸腾。
街边有提着花篮叫卖的姑娘,有手摇糖画笑意慈祥的老伯,还有摆摊售卖灵丹妙药的丹修和高声吆喝法器宝兵的器修。
满眼皆是新鲜光景,看得她目不暇接。
到底该买什么好?
顾师妹性子安静温柔,好像也没有什么格外偏爱的物件。
林尽燃站在街巷中央,小手撑着下巴,眉头轻轻蹙起,认真思索。
正思忖间,一阵怪异又难听的鸟叫声突兀响起——
“叽↗叽↗叽↘——”
“叽↗叽↗叽↘——”
怪异刺耳的声调听得她一愣,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鸟儿?叫声怎的这般难听?
她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正是一处售卖灵兽飞禽的小摊,各式灵宠鸟兽被安置在笼中。
林尽燃好奇地凑上前,在摊位最角落处,看见了一只被关在破旧笼子里的小鸟。
鸟儿毛色驳杂凌乱,黑羽斑驳,胡乱掺着黄毛、红羽、绿绒,颜色杂乱得毫无章法,丑的超然。
此刻它正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嘶叫,声声刺耳。
摊主被吵得心烦,抬脚狠狠踢了一下铁笼。
“别吵了!再吵直接把你烤了下酒!”
丑鸟非但不怕,反倒叫得愈发响亮聒噪。
林尽燃蹲在笼前,看着它不服气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嘀咕:“你是什么鸟呀?怎么连叫都不好听。”
她说着,还自信满满仰头,示范般轻轻叫了两声:“应该是,叽叽叽叽——这样才对。”
一人一鸟,两两对视,居然认认真真“对唱”起来,全然忘我。
聒噪的声响彻底吵烦了摊主,他捂着耳朵皱眉呵斥:“哪来的小娃娃挡我生意!这丑鸟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开!”
年幼的林尽燃极好面子,被当众一呛,顿时眉眼一竖。
她小手迅速探进衣襟口袋,摸索半天,认认真真掏出三枚冰凉的下品灵石。
“多少钱?”
摊主随口道:“五枚下品灵石。”
林尽燃捏着手里仅有的三枚灵石,愣住。
这是她攒了许久、特意准备给顾师妹买生辰礼的灵石。
她蹲在摊前,看着笼中执拗聒噪的丑鸟,低头沉默思索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收回目光,迟迟没有起身离开。
她走走停停,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五次默默路过摊位时,摊主终于被这执着的小丫头磨得无奈,咬牙摆手:“行了行了!三枚灵石拿走!要就要,不要拉倒!”
林尽燃眼睛瞬间亮起,连忙点头:“要!我要!”
她小心翼翼接过破旧鸟笼,心底默默轻念:虞师妹对不住啦,你的生辰礼物,我明日再补。
小林小心地提起破旧的笼子,丑鸟仿佛知道今后就要跟着小林混了,同样打量地看着小林。
“师兄说人越是缺什么,就越要努力,你这么丑,那就叫你小漂亮吧!”
丑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生气地大声叽了一声,吵得整条街都听到。
——
等她抱着鸟笼悄悄赶回万剑宗时,天色早已彻底沉黑。
山门之下,晚风微凉。
虞留湘一袭素衣静立在月色里,早已等候许久。
林尽燃心头一虚,捏着鸟笼的手指收紧,慢吞吞挪步上前,声音软软怯怯:“大师兄~”
青年站在月色下,眉目温润,此刻面色却浅浅覆着一层冷。
一时竟分不清是他冷,还是月亮更冷
“跑去哪里了?整整一日不见人影。”
林尽燃垂着小脑袋,指尖不安地轻轻揪着衣摆,慌忙伸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摸出一块圆润好看的小石头,仰头递给他。
“我、我下山捡好看的石头了。”
她暗暗心虚。
大师兄素来严谨规矩,定然不会允许她私自私养来路不明的灵鸟,只能悄悄藏好,绝不能被发现。
她小心翼翼将鸟笼藏在身后,眼神躲闪,小动作早已出卖一切。
月色下,虞留湘将她所有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只是不动声色、看破不言破。
“走吧。”
他伸手,温柔牵起她小小的手。
林尽燃瞬间放下心来,眉眼重新亮起光亮,乖乖牵着师兄的手,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跟着他,往灯火明亮的殿宇深处走去。
前路灯火璀璨,晚风温柔,小林希望一直都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