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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关山同此雪 > 第37章 奇才

第37章 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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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还是正月时候,初六的盛京楼却已重归平日中热闹红火的景象,一楼大堂坐满了食客,舞姬乐师也已重新登场了。

江忱歌低调地踏入大门,早已有前堂小倌等候,一见她便立即带着她上了二楼最尽头的雅间。

甫一推门,便见裴厌端坐其中,而对方身侧坐着一个烟紫衣裳的公子,高束马尾,生得一双眼睛未脱稚气般大,却因其半眯着,多了几分纨绔子弟之感。

那便是最正经的白老太傅最不正经的独孙白同风了。

和其懒懒散散的姿态一比较,坐得极端方的裴厌真有些芝兰玉树的君子之风。

二人听见动静,几乎同时侧过脸来。接着,便见二人反应又是大相径庭——白同风一瞬间腾地从座中弹起,动作之大使其身后座椅发出一声闷响,先前的那份松驰荡然无存;反观裴厌,倒是施施然起身,毫不慌忙,还暗自扫了一眼白同风身后椅凳。

裴厌率先走上前来,向她行礼:“将军。”

“抱歉,我来迟了。”江忱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顺手拍去下裳沾上的雪子。

“不迟,眼下尚未到午时。”裴厌淡淡一笑,“我等也不久刚至。”

闻言江忱歌才放下心来,将目光投向裴厌身后的紫衣青年,对方竟依旧愣在原地,只睁着一双大眼紧紧盯着她,略显僵硬。

江忱歌内心纳罕,总觉得这个白小公子似乎与自己所听到的有些不同,奇奇怪怪。出于礼节与好奇,她主动走向对方,笑着颔首:“白小公子,久仰久仰。”

没承想,下一秒,她的双手便被人一把握住——白同风双眼放光,洋溢着激动的神采,明明是春寒料峭,其手心竟有一层薄汗。

“江将军!久仰久仰!!!”对方声线难掩兴奋,“听说您采用了我的弓弩改良稿?效果如何?!”

江忱歌不免一惊,待对方话落,这才反应过来,便也立即开了话匣,笑容染上眉梢。

然而她正要开口,却有一只修长的手先行伸了过来,分开了白同风的手指——

回眸,便见裴厌笑意浅浅,紧抓住对方手腕,对白同风道:“将军辛苦赶来,为何不坐下说话?在这儿令将军笑话。”

白同风垂眸瞥了一眼拉开他的手,愣了片刻,这才悻悻然松开了另一只手,嘟嘟囔嚷道:“裴行止,你这人一点也不懂伯牙子期!”

裴厌别过脸,江忱歌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似乎翻了个白眼,一时分外想笑。她低头努力忍住笑意,故意顺着白同风说:“正是!多亏了白小公子的设计,我军弓弩的准头精进了一大半!在此我还需替南安军上下多谢白小公子!”

“哎呀呀,裴行止~”白同风得意地笑,语调揶揄,“你不是南安军军师吗?如此说来你也需多谢我~”

裴厌不语,权当没听见。

白同风无趣地“切”了一声,便又转向江忱歌:“江将军,咱们坐下聊!”

“好!”江忱歌点头,又悄悄瞥了一眼裴厌,勾起唇来,“那么白小公子和裴军师请吧?”

听她此言,裴厌这才微一颔首,却也没动,只待她先行落座。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只见裴厌便自然地提起桌上茶壶,沏了一盏热茶递至江忱歌面前。江忱歌也不客气,顺手便接了下来,却没看见对面白同风的双眼瞪得更大。

然而其也没有立即言语,只紧盯着裴厌又沏了一杯,眸中露出一丝惊异与期待……

可只见其将茶摆在了自己面前,悠悠然轻抿一口,就再没了动作。

“……好啊裴行止!”白同风终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十年好友我没见过你为我沏茶……!”

裴厌头也不抬,淡然道:“十年好友,我还不知晓白公子自己会沏吗?”

白同风气得唇角抽搐,听他此言,江忱歌倒有些讶异。她自然听出裴厌这分明是存心报复,却没想到其还会有这样一面,在她看来,裴厌一向清冷,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干这些幼稚之举,看来眼前两人关系的确极好。

“裴军师与白公子交情深,自然不用这般客气。”她笑了笑,出言安抚道,“不如我给白公子倒一杯?”

白同风抱臂,身子微微后倾,眼中带着些复杂的意味:“呵,交情深浅?他裴大公子可不是什么讲礼节的君子,谁会让他沏茶?”

江忱歌柳眉轻扬,意外地望向裴厌:裴厌的茶也不难喝到,之前在军营每次去他帐中明明对方都会煮茶。

“家父家母,伯父,老师,”裴厌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回答,“都喝过。”

“……”

眼看着白同风愈发恼然,江忱歌赶忙打断两人之间的拌嘴,紧急切入正题:

“白公子!咱们来聊聊军械之事!”

接着,她便大大方方地给对方面前茶盏倒了个七分满,推到其面前。

白同风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动,又狠狠瞪了一眼微笑着的裴厌,重新开口:

“好!将军有何疑问尽管提,牧之定知无不言!”

江忱歌松了口气,脸上换了认真神色,郑重开口:“我从行止口中得知,白公子是机械上的奇才,便想问问可还有其他军械设计?不论是改良还是新器,皆可一提!”

“这可就多了!”她话音刚落,就见白同风猛然一拍大腿,登时振作起来,“我平时就爱琢磨这些!不论是羽箭,抛车或是弓弩……都有些心得!”

江忱歌眼中一亮,顿时感觉自己挖到了宝!她稍加思索,忽然想起此前张盛便与自己提过一嘴攻城时抛车太过笨重,便决意从抛车开始问起。

“可否先问问白公子对拋车有何研究?如今云启军中的抛车虽然最大射程可达五百步之外,然而所耗人力甚重,于战场上使用依旧颇有不便。”

“正是如此!据我所知咱们军中最大的拋车应当需要二百人左右才可发动。若能节省出这些人力,还可提高效率,攻城应会更容易些。”白同风不住地点头,身子更凑近了些许,“我手中有个构想图纸,便是可将抛车臂杆稍做加长,梢部人力所拉的炮索尾端改为重石。攻城前,用铁钩拉住抛杆,攻城时再释放开来,重石便可当人力。”

江忱歌于脑海中构画出一个模糊模样,皱着眉问:“白公子可否给张图纸?”

“当然当然!”白同风连忙应下,点头如捣蒜,“将军若想要,我过几日连同其他图纸一齐送来!不过这目前只是我的个人构想,从未付诸过实践,定是有许多不足的。”

“无妨,我可令军中众匠人先研究研究。”江忱歌摆了摆手,“若可行,再上交给朝廷,让军器局试验一番。”

白同风重重点头,笑容满面,激动得拿茶盏的手都有些不稳。

“如若此举可以省下原先用于牵引的那些兵力,那么战场上的阵法也可以有所变化了。”江忱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兵力省下来了,若投石速度还能再改进……”

“这个我也有法子!”白同风迫不及待地答道,“待我将图纸交予将军一观!”

“那便多谢白小公子了!”江忱歌感激道。

“……不过在下认为,抛机改良虽然可以下功夫,却应将重心多多放在火炮上。”这时,原在喝茶的裴厌开口道,“抛机虽利,却终是投石,威力有限。如今云启的火药对戎敌而言最为新鲜,效果也远胜一般拋机,日后或可取代拋机。”

江忱歌投去赞同的目光:“此言有理,眼下戎敌虽惧火药,却知晓此物稀少,只能震慑一时。而且目前的火炮射程有限,攻城时需靠近城池,尚没有抛机距远。”

说到这儿,江忱歌忽然回想起了裴厌初来乍到时的第一役……

“火药之事我等可接触不到,我也只粗通机械……”白同风为难地挠挠头,“恐怕这要令将军失望了。”

闻言,江忱歌自然连连摆手。

“只是随口一提。”裴厌敛下眸子,“如今云启尚文举,尚缺此类人才,急不得这一时,我也是纸上谈兵。”

白同风竟有些惘然。

的确,云启尚文风气已久,若不是常年与戎猲交战,恐怕更甚。

就说他白同风,不正是日日被祖父逼着读些四书五经,被叱不务正业么……

“罢了,既然如此,便先将能改进的都改了。”江忱歌晃了晃脑袋,“白小公子的才能依旧是极大的助力!”

这时,白同风才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原先的兴奋忽然减了几分,半晌后才讷讷开口。

“江将军,我突然想到如今云启与戎猲已然议和……”他低声道,“我这些东西就算制出来了,还会有用武之地吗?”

江忱歌蹙眉,望了一眼杯中茶汤映出的自影,认真回答:“自然会的,就算无法付诸真实战场,然而其存在便是对太平的多一分担保。”

下一秒,她便听裴厌接口:“且眼下太平便是长久太平吗?即使可太平百年,千年,难道这期间不应强兵兴技以备不时之需?若真如此,怕是要死于安乐了。”

白同风沉默了半晌,最后迟缓而僵硬地点头,却又半途顿住——

“理虽如此,可……”他面露苦色,长叹一口气,“朝廷眼下怕是不想将太多银子投入军械制造了。”

此刻,对面的两人同样没有立即言语了。江忱歌明白这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她犹记得刚回京时自己于朝堂之上的展开的争议,虽然最后以裴文钟的出面解决,争取到了部分军饷支持,却能看出重贞帝并不打算将国库银两多投于军事上。

甚至可能,最后投在军械研究上的银钱还不如修缮一次皇城为旧殿补漆,换上新琉璃瓦来得多。

一旁的裴厌,不似她这般沉下脸,却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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