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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关山同此雪 > 第12章 难越

第12章 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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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歌这个问题还真使他心头一动,因为他也看不清答案 。

世人皆知,西鸣十四地是前朝末代君主为求一时苟且,随手一挥送出的大片江山 。对于统治者来说,这几座城池地处偏远荒疆,物产匮乏,又夏暑冬寒,既无矜州等江南地带的柔婉丰饶,又无宁州等中原地区的繁荣气象,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蛮荒之地。

然而,这也导致云启建国之后,西北边境长期动荡不安,少了西鸣山这座屏障,戎猲愈发肆意妄为,而西鸣十四地的遗民也身处异族手中,被长期轻视奴役。

他们在很长的一段年岁中极目远眺,渴望见到故国之兵重新穿过西鸣山谷,踏上这片土地,可云启历代君主似乎都无心或无力收复这片故土 。

直到重贞早年,江崇景奉命北征,一举攻下怀渊,与戎猲各占西鸣山半侧,两两相望。却又在时机大好的关头被下旨召回京师,不了了之 。

而重贞三十三年,边疆再次告急,帝王诏告天下,誓要永退蛮族,江崇景再次出征 。此次一切顺利,十四地在短短一年内收复大半,然而直到三十四年末,猝然传来燕乐城失守的消息,一切在顷刻间彻底扭转。

那场战役使战果付诸东流,云启打击不小 。即使之后江忱歌重新夺回怀渊,可重贞也似乎持着“如此便足矣”的心理,不再有意收复失地。

因此,西鸣十四地,这是裴厌如何筹谋也决定不了最终归宿的难越关山 。

“在下不知道。”裴厌轻声道,答得坦诚,“但正如在下那日所言,所谓心志,便是无论是否相信,但始终不为渝移。”

他忽见江忱歌的面容漾起一分笑意,宛若日煦春和,风过柳梢般的融冶 。

“那便够了 。”

她低声道,没有看他,可裴厌却莫名有一种感觉,这是自他来到南安军,这位女将军对他说过的最最真心之言 。

他原以为对方会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然而江忱歌却突然转了话题 。

“你和林校尉说过,有位精通机械的好友?”

“是,他是在下所见的少有的此类奇才。”裴厌点点头。

“他做的是什么行当?我可有幸拜会一下?他此等才干,若是能用于军械制造,可是再好不过!”江忱歌双眼放光,语气间顿时兴奋起来。

裴厌垂眸,淡淡一笑:“将军若是想见他,在下自然可以帮忙牵线。不过至于其他……将军或许要失望了 。”

“为何?”江忱歌愣了愣,忙问他 。

“因为此人,将军定然也认得 。”裴厌语气平静,“他就是白太傅的独孙,白同风。”

“?!”江忱歌瞬间凝滞,震惊之余却带上了失落 。

她知道若是如此,收揽这位人才的念头便没有丝毫可能了 。

幽州白氏,云启四大世家之一,世代清流,根基深厚。当今的皇后娘娘,便是白家二房长女。然而白氏大房近年来人丁稀落,家主是人称白老的那位前太傅白茂延,中年丧子,膝下只有个独孙。

谁都知道白老是出了名的想令自己这位孙子入仕;谁都知道白家的这个独孙是出了名的纨绔不羁;谁都知道白家这对祖孙是出了名的关系僵;但谁都知道这祖孙俩也是出了名的护短。

江忱歌着实没想到,这位据说科举上一窍不通,有辱白家门楣的白小公子,竟会是个机械上的奇才!

她在宁州府时和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丝毫看不出半点影子,只听他人历数对方事迹,暗自叹服此人不守规矩的本事竟和自己有得一比。

她也着实没想到——裴厌,这种看着便是天之骄子,士子典范之人,会和白同风是极好的朋友——

呃,不过 ……她想起曾经听过的那场说书……好吧,这家伙也是个世俗口中的逆子,这俩也算“志趣相投”?

裴厌察觉到江忱歌正用颇为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心下揣度一番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轻咳一声,自行先做了解释 :

“白太傅是在下的恩师,在下曾经常去白府讨教学问,不免和白公子熟了起来 。”

“嘿,真是有趣,”。江忱歌挑了挑眉,一脸玩味,“想来白老原先定是极重视你吧 ?他如此看重的两个人,结果没一个心是在仕途上,啧啧,令人唏嘘。”

此言正戳中裴厌心事 。他回想起三年前,他自请前往刘远道军中任幕僚时,自己的这位老师第一个赶到裴府,滔滔不绝地将他痛斥一顿。当发现他心意已决时,气得扬言要与他断绝师生情谊。

后对方得病,他前去探望,也被拒之门外。

他自嘲一笑,表面上却以玩笑的口气道:“在下的确是对不起老师,不过所幸,老师的最得意门生不是在下,那位没有辜负老师期望。”

江忱歌眨了眨眼,于脑海中搜索一番,似乎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名 :“你说的是……?祁家二公子?”

这位,是今年的新榜探花,十九之龄,竟只比裴厌晚了一年 。

“正是,”裴厌点头,“这位祁二公子可以称一句世间最具君子之风的人物,我曾与其交谈过,此人学问见识,品行抱负均非凡俗。当时在下惊叹之余可松了口气,想着此人定能继承老师衣钵,老师很快便能将在下抛在一边了。”

江忱歌哈哈大笑,倒是未料裴厌竟会说出这种话来,这才颇有些说书文中那个潇洒随性的不肖子弟之影。

她正笑着,抬眸望向裴厌的眼睛,却发现裴厌并没有笑,只是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如月落山雪般清冷平静。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裴厌会愿意与自己讲这些,也许是想缓和些气氛 。

毕竟这几日,他们二人的谈话很少有如今日这般轻松的了 。

“裴军师,这话你就说错了,”江忱歌歪了歪头,一脸狡黠,“你相信我,像你这样的学生,白老不可能抛得下的。就论情感浓烈之程度,对你的痛心疾首可不一定比不上对祁二的喜爱。”

听了她这话,裴厌明显愣了一愣,旋即,一抹笑意也漾上了他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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