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银子都进了她的袖袋，便不可能再掏出去。

起得太早，正犯懒的温青秋，见阿婆坐下，歪头倒在阿婆怀里。

“阿婆，我们多久能进城啊？”

温老太：“阿婆也不清楚呢。”

花了大半月，坐了牛车，坐了马车，又坐了船，脸都被折腾瘦一圈、却依旧没见到亲爹的温青秋，终于明白她阿婆口中的不清楚并不是敷衍她，而是真不清楚。

本便不怎么想去的温青秋，拽着她阿婆的袖子，可怜巴巴央求：“阿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宁愿将那一两银子还给大福，也不愿再坐船了。

向来惯着孙女的温老太，这回没有妥协。

“忍忍，再忍忍，很快便到了。”

温青秋这一忍，从五岁忍到了六岁生辰。

历经几月，被折腾得瘦了一圈的她，终于见到了阿婆口中的城，也终于见到了她从未见过面的爹。

温青秋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甚是繁华的城，再看看面前面容白皙、甚是俊俏的爹，嗷一声哭了出来。

盼了六年，终于盼到女儿的温谦，着实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手长脚长的他，瞬间手足无措。

哄也不是，抱也不敢，他只得僵立在原地，看向老娘。

正在往马车上装行囊的温老太，瞧都没瞧他一眼。

“自己哄。”

虽当了六年的爹，可实打实是头一回见到女儿的温谦，只得硬着头皮上阵。他虚虚抱住女儿，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脊。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告诉爹爹可好？”

本哭得大声的温青秋，靠在温热结实的怀抱里，闻着她从未闻过的淡淡香气，哭声虽低了些，却也未完全止住。

“阿婆说你是个穷官，养不好我，所以才没接我到身边。可你瞧着压根不像穷官，这地方，也不穷……你就是，不想要我……”

听到女儿稚声稚语的哭诉，温谦满心的慌张尽数化作心疼。

“爹爹怎会不要你呢？爹爹每日都想着你呢。”

温青秋抽了抽鼻子：“真的？”

温谦笑笑：“自是真的。爹爹也不是穷官，爹爹只是俸禄少了些。不接你去，是爹爹原先任职的地方，日日刮风沙，你若去了，就得变小沙人了。这不，爹爹调了职，便立马接你来了。”

温青秋盯着面前笑得温柔的爹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正要开口，却被她阿婆一把抱走，塞上了马车。

“要亲热，回家再亲热。别让人等着。”

温老太说着，也抬腿上了马车。只留下温谦立在原地，与车夫大眼瞪小眼。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坐在马车里，早已没了泪眼模样的温青秋，探着头扒在车窗上，对着外头街上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一路惊叹声中，马车拐入一条小巷，稳稳停在了一间民宅外。坐在车架上的温谦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身将女儿稳稳抱下马车。又走了两步，他推开了宅子的大门。

“这往后便是我们的家了，可喜欢？”

温青秋环顾一圈。

大院子，大屋子，还有一方小水池。

温青秋眼睛瞬间亮了，瞧出女儿心思的温谦，将女儿放下，让她随处转转后，转身去卸车上的行囊。

有儿子搭手，温老太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下马车，迈进大门，环顾一圈，温老太转身一把正擒住扛着行囊进门的儿子。

“你哪来的银钱赁这宅院？”

温谦扛着过分沉重的行囊，脸都涨红了。

“娘，在信中我不是写过吗？我此番不止升了任，上头还赐下了一座宅院。便是这宅院了。”

颠簸了数月，本也没多少精神头的温老太，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我只以为是什么破院子，谁能想到这般气派。”

实在扛不住沉重行囊的温谦，硬挺着腰将行囊放下。缓过一口气后，他道：“这座宅院有两进，后头还有一处小花园。”

“两进？小花园？”

听到此言，温老太浑身的精神气瞬间回来了。

“小花园好啊，能种菜，还能再养上两只鸡。”

眼见老娘起了兴致，温谦也没说花园里现下种的都是名贵花草。他只暗自思量，得趁老娘把那些花草当野草刨了种菜之前，尽数移出来，送给同僚也好。

温谦暗自盘算，殊不知他一溜烟穿过宅子、跑到花园里的女儿，早已将一株兰草当作野草拔了出来。

她叼着草，坐在石凳上，正仰头盯着墙角的大树。墙头上，突然探出一张脸，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诶，小矮子，你哪来的？”

小矮子……

叼着草的温青秋，颠了颠方才拔草时顺手攥在手里的小石子，沉肩抬手发力……小石子精准无误砸在了墙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

“你才是小矮子，你个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