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非沉眸不语,面孔越发冷淡,全然无心情理会秦筝,更未注意秦筝的欲言又止。
第十日,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流下一片珠帘,噼里啪啦的雨声混着时不时的雷声,听得人心底越发阴翳,生出潮湿的霉菌。
殷非坐在堂桌前举着玉简学习功课,玉简内广罗秘闻,但他的心却并未完全映在玉简中,房门大敞,余光中清晰映出大小珠帘,将山野洗成一片青绿。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白衣仙人远在青树之巅,顷刻便缩地成寸,落在小小的院落中。
寒黎并未执伞,雨幕在她身上隔开薄薄的一层,却仍旧混着潮湿的水雾——那是血。
颜色浅淡的法衣濡湿大片的血迹,将本身的白取而代之,成为刺目的主色调,滴滴答答的血色从衣摆滑落,在雨水的冲洗下晕开淡淡的粉。
她眉眼间是雨水冲刷不去的杀戮戾气,唇色不点而朱,与天地悲歌的水雾凝结为潮湿的旖旎。
寒黎垂视近两月未见的小弟子,煞气未消,双瞳金轮仍旧展露着不息的锋芒。
就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幻境,真实到殷非的脑海里响彻蜿蜒的电闪雷鸣,照亮心底匮乏的空洞。
玉简“啪嗒”一声坠落桌上,殷非的大脑中什么也没有,衣摆急切地扫过桌腿,冲入弥漫的水雾中,如幼时那般抓住老师的袖角,热浪作祟的眼角渗下泪水,融入珠帘中。
“老师......”
小徒弟仰面看他,黝黑的的瞳孔中只倒映出一人的模样,却在泪水中变得朦胧模糊,随着眼角的痣一同淌下水色。
寒黎不可以倒下,但黎舟并不介意表露出人皆有之的疲惫。
她的指腹擦过小徒弟的泪水,水雾倒流,太阳避退乌云雷霆,洒下金色的日光。
天意放晴,指腹却依旧湿润。
双瞳金色隐退,墨色氤氲,她笑:“又哭?我累得不行,迟了十天,就不让我进屋吗?”
殷非蓦地反应过来,眼眶又是一阵发热,连忙让老师迈入门扉,看她陷入椅子里,又三步并作两步跨步到她身前来,却是碰也不敢碰,泣音含混:“老师,你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老师伤到这种程度,老师会死吗......
“被高阶修士所伤,并不致命,只不过回来的路上又遇见几个打劫的家伙,动手时令伤口崩裂而已。”
伤口内有混着死霜之力的寒气,她需要先将寒气炼化,伤口才能恢复,本来已不再流血,只是路上跳出来的修士太多,杀戮不休,让伤口又崩开了。
但这身血似乎给了那些家伙什么奇怪的错觉,以为能够借此机会将身受重伤的她斩杀,像马蜂一样一只接一只的冒出来,前仆后继,阻在她的前路。
她也只好充当一次清道夫,将路上的障碍尽数除去。
枝枝听见人声,叽叽喳喳地从小窝里飞出来,骄矜地想着人要是不好好哄小鸟,小鸟就不理人了!
然而一见人,小鸟顿时天崩地裂,也不敢飞到人身上去,爪爪不安地落在桌上,琉璃色的豆豆眼水汪汪的。
“啾......”
小徒弟也啪嗒啪嗒的跟着继续掉金豆豆,她浑身可怕的煞气顷刻散去,只能轻抚小徒弟的侧脸,一手哄人一手哄鸟:“哭什么,又没什么大事。”
“你帮我把手上包扎一下,剩下的我自己来。”
但小孩的金豆豆偏偏掉的更凶了,“不能和之前一样,用法术治疗吗?老师,你也教过我治愈术!”
寒黎微微摇头:“不行,先止血吧。”
去热河秘境之前,殷非为了以防万一也采购不少止血的药和纱布,他自己没有用上,反而给黎舟用上了。
他吸着鼻子,将老师手臂上的衣料并指裁下,看着伤口内寒气流蹿的模样,他眼眶又湿湿的,将伤口周边的血迹都擦拭干净,才将磨成粉的丹药撒在伤口上,用纱布一圈一圈包扎。
狐狸大爷蹲椅子上正大光明地看,瞧见伤口时也不禁咂舌。这是大乘期才能造成的伤口吧?这女魔头不是去见藤王吗?怎么一招惹就是大乘期。
相反小徒弟在秘境里却压根没遇上什么需要越阶作战的情况,你俩到底谁傲天啊?
寒黎闭眼休憩,这次虽然分神重伤,但并非是破而后立的突破契机,那下一次真正要有死即生之时,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强敌?
届时若小徒弟也跟着她,岂不是比她更危险?
还有未亡人,对方看来是必要置她于死地不可,这次行动没有成功,那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若是对方拿小徒弟威胁她......
既已收徒,她应当为徒弟负责。
“老师,手臂包好了。”
“嗯,你先出去吧。”
殷非将工具都留下,一手逮着狐狸,另一手拽住枝枝的爪子,将两只动物都一并揪了出去。
老师脱衣服疗伤,你俩留着看什么?
枝枝啾啾叫着不太乐意,但殷非完全不管它,反而将小肥鸟拽得更远一些,气得枝枝飞上枝头骂人话:“童养媳,你讨厌!”
“你说什么?”殷非脸色一沉。
“童养媳童养媳,哼!”
狐狸大爷一脸惊恐,生怕傲天气炸了打鸟,这鸟可是不能随便打的啊!
然而殷非抿紧唇,耳不听为净的转身就走,竟没有多余的反应了!
狐狸大爷:“???”这还是傲天吗?热河秘境里的纨绔二代对他喊美人都被打成猪头,这会儿竟然没反应,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