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委屈垂泪,若是其他人,早就心疼地上前来哄人了。但寒黎只屈膝蹲下,不动声色看了片刻,才用指腹抹去小徒弟眼角的泪痕。
“小哭包——”她揉搓着指腹,湿润的食指抵在唇前,“好咸。”
她像是在笑,又有些无奈,“迟早有一天,你的眼泪会将自己灼伤。”
垂泪者呼吸一窒,声线低迷:“我以为老师丢下我了。”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侧是将他当做饱腹之餐的妖兽,他第一反应是黎舟不再想带着拖油瓶,便干脆让他被妖兽咬死。
即便他很快意识到黎舟不会轻易丢下纯阴体,那一瞬间的恐慌却仍如跗骨之蛆,深深地在脑海内扎根,妄图蚕食他的理智,将他引入逼仄的角落。
他阴暗、满腹算计、杀心不减,却仍旧让自己去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像个无辜稚子那样向黎舟流露虚伪的脆弱。
可心底的他却痛苦地闭上眼,无望地反思自己——
什么卧薪尝胆徐徐图之,都是完美的自我欺骗,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黎舟,唯恐黎舟将他丢弃......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明明经历过如此多的背叛,竟还会向另一人摇尾乞怜。
真实,却也矛盾。
他自出生起便仰起骄傲的头颅早已低下,甘愿向黎舟俯首,换取伞盖的遮风避雨。那稚嫩的双臂环住老师的腰身,黑暗遮眼,轻浅如雪的香气却萦绕在鼻尖,一声一声的心跳在颅顶回响。
他翘首以盼,说:“老师,你不要丢下我——”
另一个他却冷酷立誓,他好想,杀了他啊......
他会杀了他,将他的融烧成灰,寄存在最坚固的瓶中,以此谨记。无论天涯海角、黄泉幽冥,都不得摆脱。
小女孩翘首的模样着实令人心软,但寒黎生死杀戮的警戒线却如冰下暗河激涌。
徒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了她呀,这可真是——
太值得期待了!
哪怕是菟丝花,也要一层一层地将敌人纠缠,蚕食至死!
寒黎的嘴角扬起深深的笑意,眼前深藏的疯狂和兴奋险些破棺而出。小徒弟会成长飞快地杀死她、令她向死而生吗?
但这抹情绪也只有那么一瞬便很快褪去,算了,要是小徒弟能在一百年之内成长到她的程度,得开挂才行。
不太现实,不如指望小徒弟能在外面惹麻烦,给她带来强敌。
徒弟还小,得好生照管,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强敌的到来是因为纯阴体的暴露。
一个小姑娘因为纯阴体而遭到身体上的欺凌,那太残忍,她倒宁愿小徒弟是升级流的凤傲天。
寒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掌心落上小徒弟的头顶:“不会丢下你,我向你起誓。”
如此矛盾的感受,不知她的老师养她时,是否也如此雷同?
世人仅知她修杀戮道,无人知她杀戮侵体,杀戮道修炼到高深时的表现与杀戮侵体极为相似。众人皆言,杀戮侵体者,皆是天生的刽子手。
老师养她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她的誓言令殷非露出笑颜。
哄好小徒弟后,寒黎在周边布下结界,提醒道:“你体内灵力翻腾,是突破的预兆,专心修炼。”
殷非欣喜地回应,集中注意力进入修炼状态,准备突破至炼气五层。
林草蓊蓊,风卷云随,氛围和谐美好,但狐狸大爷只觉牙酸。
这俩咋跟马上结婚似的?百合,恐怖如斯。
小徒弟这一突破,便是一整个白日,无聊等候的寒黎眼瞧着毒晶蟒和魔蛛打得天翻地覆,像两个拆迁队似的将周边植物祸害地寸草不生,甚至和狐狸大爷打赌哪一只能赢。
最后还是善毒又占据体型优势的毒晶蟒更胜一筹,用蛇身将失去口器的魔蛛绞死,蚕食完战利品后,毒晶蟒才慢吞吞地游回自己的地盘,脑袋搭在一根树杈上消化。
赌中赢家的寒黎下巴一抬:“我赢了,该你给我剥瓜子。”
狐狸大爷骂骂咧咧又心不甘情不愿,却只能屈服淫威,给可恶的女魔头剥自己仅剩的一袋瓜子,一边剥一遍呜呜哭:“老子真傻,真的,早知出来尽是受罪,我吊也要吊死在雪霁峰......”
“要不我也去百合算了......”白毛狐狸蔫哒哒的,连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
寒黎知晓白毛狐狸吞过很多魂魄,几万年来,能有几个异世穿越者被吞了魂魄也不稀奇,听见这家伙说起百合,她便回想起百合的意思,不禁挑眉:“百合?其实我也挺擅长拆弹的,要帮忙吗?”
狐狸大爷后腿一紧,猛猛摇头,它小心翼翼地瞅着寒黎,生怕这个女人一言不合就把它阉了,一头扎进草丛里,决定等傲天突破之后再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