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手上不停，接连往沈清晏碗里夹菜，脸上依旧笑意盈盈的，“这些日子你已经问过不少人了吧。”

“除了花家，其余人都问过了。”沈清晏点头，掰着手指跟她细数，“花婆婆你也知道，她一向是我去哪她就去哪，所以不急着问。至于花叔花婶，肯定是花恒跟小老三去哪，他们就在哪儿，所以也不急着问。

而花恒嘛，我是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而且距离科考也没多少日子了，先让花恒考完，到时候再问也来得及。”

她顿了顿，轻轻叹一口气，继续道：“至于小老三，你也是知道的，当初为了改换他的体质，这才让他练了那个邪门的功法。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按照先前大家商量好的，小老三也同意的情况下，我已经将他废了。”

盈盈静静听着，不免也跟着有些惋惜。

虽说花家小老三花景尚且不满七岁，根骨却远胜于他的两位兄长，孩子也极其聪慧。若是没有这些身不由己的纠葛，来日在江湖中，定能闯出远超花家众人的名头。

只是世事难遂人愿。正如沈清晏所说，花景练的那门功法若是继续练下去，心性迟早会彻底走偏。

可这内息又已经形成自然，若不直接出手从根上解决，即便花景以后不主动练此功法，这内息也会在潜移默化之下侵蚀他的心神。沈清晏这么做，实在是别无选择。

瞧见盈盈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疼惜，沈清晏笑着宽慰道：“放心，小老三猴精猴精的。

他自己都说了，这辈子就算不练武，他读书也能考状元；再不济，蒸包子也肯定比咱俩蒸得好吃。怎么着也饿不着他。”

盈盈闻言噗嗤一笑，嗔了她一眼，“你自己厨艺不精，可别扯上我。”

“我虽不知晓旁人怎么想的，但我却不想回逍遥宫。”眼见沈清晏张嘴，盈盈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或者说，我不想咱们任何人再回去。”

见沈清晏面无表情，盈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咱们逍遥宫屹立江湖百余年。若按世家的说法，我们这些人都是逍遥宫的家生子。花家资历最深，乃是逍遥宫开山的家臣。

虽说当年是因你身体抱恙，不得已才来的京城。但这些年，我却是开心的。”

“虽说醉仙楼先前也是酒楼，但如今这里的一器一物，全是顺着我的心意布置的。”她站起身，抬手扫过雅间里的陈设，又落回满桌菜肴，“楼里好些新菜式，也都是我和掌厨一同琢磨出来的。”

“尤其是这醉仙酿。”盈盈提起酒壶，替沈清晏把酒杯斟满，“京里多少王公勋贵交口称赞，我不许他们大批量买走，这帮人便隔三岔五亲自上门，就为尝这一口。”

沈清晏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轻声开口：“我原以为你不喜算数。”

算学几乎是盈盈一生之痛，在她面前提起此事，无异于当面揭她短处，每回都得落得个被打的下场。因此沈清晏也做好了随时被打的准备。

可这一回，盈盈非但不恼，还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还是不喜欢算学啊。”

她自袖带里拿出一把算筹，轻轻摊在桌面上，“就这些没良心的玩意儿，我时时刻刻都带着它们，睡觉都枕在枕头下。我倒是跟它们混熟了，可它们呢，还是给我算不明白。”

说罢，她抬眼，神色郑重：“可是我喜欢这个过程，不是算数的过程，是算每个客官，对于我们所有人辛劳的认可。算我们起早贪黑，换来的踏实欢喜。”

沈清晏沉吟片刻，又问：“可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规矩重重。我以为你们并不喜欢。”

盈盈拉过沈清晏的手，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坐好，“我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但是我却不在意。

一来京城谁人不知醉仙楼有你照拂，自然没什么贵人会闲来无事过来欺辱我们。尤其是出了宋秉文一事之后，更是杀鸡儆猴了。二来不是还有个慕言嘛，有他镇着，那些地痞杂碎也不敢来滋事。

而我又忙得脚不沾地，没功夫去碰那些忌讳。看着那些挑剔难伺候的贵人，一天到晚心心念念咱们店里的酒菜，我心里更是得意得很。怎会不喜京城？”

话音刚落，盈盈话锋一转：“可是清晏，你的身世终究不同，落在你身上的规矩束缚，远比我们多得多。你若是在京城过得不舒心，我们便换别处落脚。

我听闻扬州繁华热闹，不少新奇玩意儿都是从那边流传开来，去那里安家也很好。或者你若心里另有所向，我们也会跟着你一道走。毕竟也没说逍遥宫就不能开酒楼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