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谨慎地选择坐在了与长谷川隔了一个高脚椅的位置上。
对方微微笑着,双臂收成一个很收敛的姿势。
对方又说:“你好啊。”
琴酒沉默一下,“嗯”了声。
“你不大喜欢我吧,为什么啊。”
那个人撒娇似的,鼻音拖得很长,语气中有些落寞,但好在那双眼睛并没有真正地落在琴酒身上。
这让琴酒感到轻松。
对方只是梦呓般,孩子气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
“不,我感觉你应当是喜欢的。”
“我——”
“嘘。”
长谷川那双眸抬起,直对上琴酒的眼。
此刻他不再假饰,只是真心疑惑地对一个带他认识“真实”世界的人发出疑问。
“我观察过的,你喜欢的。”
对方话说得很直白,“你喜欢看我和你身处同一个空间,喜欢我保持那个——高亢的状态——尽管我不太明白。”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上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就好比为什么乌丸乐意让你带我离开,又好比为什么基安蒂永远都更喜欢和科恩呆在一起——他们的解释是搭档,但明明我更具有性价比。”
“性价比?”
一直很沉默的琴酒终于开口。
他并不扭过头或侧过脸,只是坐着,仿佛一棵雪松,很漠然地将空谷中的回响再传回。
长谷川整个人伏在桌面上,由下而上地看着对方很冷俊的侧脸,并没有对那个疑问句产生更多想法。
他只是继续说,琴酒继续听。
“你,抱歉,或许是乌丸。”
“你们的感情我似乎一直不是很懂,所以我想是利益吗?因为利益巨大到无法忘怀而一直追溯?”
“……”
“那我呢?我性价比高吗?”
——最近是否低到已经无法引起你们的注意了吗?
你们是否还需要我?
如果不需要,我是又要走了吗?
去哪?
能去哪?
哪里还要我呢?
我这样的人——
”长谷川佑。”
隔壁的隔壁,很低哑的声音响起,琴酒声调平稳,坐姿安静。
“我从小就对你说,你真是一个操蛋的玩意。”
长谷川就笑,趴在吧台上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用他的靴子踢台壁,踢地哐哐响。
琴酒再也忍不住,走至吧台后摸出一条烟和打火机。
他拆了烟盒,又开冷柜顺了不知究竟是谁的一支酒,开了也没醒,直接给自己和长谷川一人倒了一杯。
“喝。”
言简意赅,很好懂。
入喉即是呛人至极的酒精,烧得人心虚难安。
长谷川没一口气喝完,只是见眼前男人连喝了几杯,也若无其事的模样,内心大感惊奇。
“你抽烟?”
琴酒睨他。
“我戒烟。”
“不戒了?”
“嗯。”
“为什么?”
“很多事没有为什么。”
“我猜你要讲故事。”
琴酒点燃一支烟。
这并不是他惯常抽的牌子,基安蒂藏的,但也不错,后劲够足,配着方捞出冰镇的烈酒与旧人,实在是再好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
入肺。
再呼出便只余很浅淡缥缈的白雾。
此时此刻他那双常年是冷的绿色眼眸终于正视向了长谷川。
一支末。
男人本就低哑的嗓音又暗沉了几分。
他难得地笑起来——尽管这让他更显凶残。
“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吗?”
长谷川装聋作哑。
琴酒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管。
只是自顾自地倒酒。
酒液落入杯中被灯光折射出一个很漂亮的花面。
“你想听什么。”
长谷川沉吟,“很多。”
“……”
“因为我直觉你会知晓很多。”
长谷川说——他一直都是这样说的,因为他说的常常都会是好话。
对方说得光辉灿烂:他总得把自己的来龙去脉摸清楚。
王八蛋。
又在说谎。
但琴酒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张脸,那双眸一段时间,便将手上方倒满了的一杯酒尽数给喝了。
他说:好。
我讲给你听。
你听好了。
不准再忘。
“……”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幼时,组织对外的‘白鸠’机构。”
“至于‘白鸠’,你已经在老板那的故事里听过它的创办用意了,尽管后来有些偏差,但总归还是走在‘你’所希冀的那条路上。”
“很巧,我就是被‘你’所救下的孩子之一。”
“我那时还不叫GIN。”
“我姓黑泽,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