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汝玉点头：“他是来了，可他来与不来其实都一样。”

她既这样说，元茵也不好再多问，等用罢午膳，就以还需告知家中亲眷一声为由，不再多留。

经这一事，何汝玉也没心思再出门，等送人上了车，想了想，索性回屋歇上片刻。刚踏进房屋，却见何夫人一言不发地坐在椅上看着她。

何汝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知道阿娘早晚会得知她掺和郑家村的事，本想等着陆奕将事情解决后再同她说，没想到阿娘竟这么快就发现了。

“阿娘若是累了，便去歇一歇！”她装作无事的样子，端了杯茶递过去。

何夫人不为所动，过了片刻，她重重叹了口气，才道：“你如今是大了，有自己主意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爱怎样就怎样！要闯祸我也不拦着你！”

何汝玉一怔。

阿娘待人一向温和，对她更是怜爱有加，甚少会对她发脾气，至于这样的狠话更是少之又少。她想起方才阿娘走时特意将禾夏唤走，瞬间明白过来——

许是禾夏不好撒谎，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既如此，那再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走近，紧靠着何夫人坐了下来了，接着将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倒向何夫人怀里，轻声哄道：

“阿娘，是我错了，这事我不该瞒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晓得阿娘是为我担心，怕我出事。我知道，所以并不敢做什么，那些事都是陆奕做的，我并未掺和其中，不会有事的，阿娘不要担心。”

何夫人任由她靠着自己，半晌，沙哑出声：“娘没有怪你，好玉娘，娘只是有些怕......那田家岂是那么好惹的？你竟敢一个人偷偷去？”

她抬手轻轻抚了下何汝玉的秀发。

从禾夏的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她这心里就一直不安宁，再加上元铮被抓，更让她倍感后怕。相比起所谓的公道，她更希望何汝玉能自私凉薄一些。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缓了缓，她叹息道。

当初，她几乎是以与何家决裂的方式带着女儿重返江陵，所求不过是能让女儿按照自己的想法舒心度日。

是以，何汝玉敢于人先，开女塾，收弟子，她并不反对。可这一切都需得建立在安稳这两个字上，但凡有任何不安隐患靠近，都会让她倍感恐慌至极。

她怕她护不住何汝玉，更担心再离了江陵，无依无靠，母女两人又能去往何地？

想到这些，何夫人整个人流露出一股伤感的神色来。

何汝玉看着母亲的模样，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道：“阿娘，你别乱想，真没什么事，我就只是去看了看。再者，陆奕说这案子过两日就能结了，他同我保证定会将这事处理好。”

又是陆奕，方才她同元家姑娘这么说，现下也这么同她说。何夫人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有些迟疑道：

“玉娘啊，你何时同他关系这般好了？娘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信任他？”

“有吗？”何汝玉惊了一下，随即立刻否认：“我同他来往不多，只是他阿舅是江陵知府，陆相公又在京都做大官，他既夸下海口，那这事于他而言应当不难。”

何夫人了然，继续说：

“娘不是不让你同他往来，只是，当初那事虽与他无关，可他到底是陆家的人。就像扎进手掌的一根小刺，你挑不出来，时间久了，它虽慢慢长进了肉里，不痛不痒，却总归是有些隔阂。娘从未想过还能在这遇上奕哥儿，初次与他见面，尴尬之情自不必提，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再加上他那个侍从东儿的讲述，我对奕哥儿这孩子，似乎有了些新的看法。

“以前我总听人说他纨绔不堪，可如今我发现，那孩子其实善良懂礼，本性不坏，只是家中娇宠了些，故而稍显顽劣。从他来此至今，我如何看不出他是有心弥补，所以处处多加照拂......

“但我们与他终究无亲缘关系，你若出了什么事，他并无理由全心全意护着你。何况，他如今无任何功名在身，遇事尚且需求他父亲、舅父，许多事情他也并不能完全做主。”

何汝玉直起身，她觉得母亲这番话说得奇怪但又十分在理，想了想，回她：“阿娘说得是，我日后定于与他保持分寸，无事少麻烦他。”

何夫人听她这么说，顿松了一口气，“倒也不必过于刻意，左右就这一年，他从小娇生惯养，如今远离亲友，又屈居小吏，遇上故人难免心生亲近，只要不太过，你大可同他好好相处。”

何汝玉皱眉，她有些琢磨不透阿娘的意思了，一会儿让她保持分寸，一会儿又让她同他好好相处，说来说去，她到底要怎样？

何夫人叹了声气，直白道：“玉娘，你还不明白吗？简而言之，就是你与他，止于故交挚友即可，其他干系皆不相宜。”

何汝玉好半天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当即红着脸反驳：“不消阿娘提醒，我与他，绝无此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