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满意地点点头,又同他交待:“公子喜洁,饭食最好也清淡些,衣物要熨烫平整,不要有褶皱,洗衣物时要将里衣和外衣分开洗,家中要时常熏些清雅的香,最好是梅香,你若是不知,等我下次来买好了直接拿过来。被褥也要经常换洗,若是有什么折损,可直接同公子讲,杂用需得记好账,我下次来也是要看的。至于月钱,市面上最高是二两银子一月,公子说你一人做活辛苦,给你四两一月,如今天热再加一两,便是五两一月,你可满意?”
五两银子足够乡下一大家一年的生活了,东儿喜极而泣,千恩万谢地应下。
惜时又领他见了陆奕,眼见天色不早了,陆奕便让他同勤学赶快回去,他这有人伺候了,他俩也不必天天来。
待人走了,东儿便去烧水做饭。菜是早就备好的,两个人吃,做起来也方便。
陆奕沐浴过后,坐下苦楝树下吹风。看着院墙,他忽然就在想,他搬过来,何汝玉应当是知道的吧?他就这般住过来了,不去拜访下何伯母会不会有些失礼?
这样想着,用罢饭后,他就让东儿带着东西敲响了隔壁院门。
日头已经落下了,大片大片的晚霞铺满了天空,他站在门内,没敢出去看,树上蝉鸣,吱吱乱叫扰得人心烦。他听到隔壁院门打开了,然后有人请了东儿进去,门又关上。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又听到了脚步声,陆奕连忙出去,见东儿将拎去的瓜果又拿了回来,忍不住问:“你没说这是邻里初来乍到的一点心意吗?”
东儿纳闷:“我是这样说的,隔壁夫人和小娘子也都很和气,可就是不肯收下,小的再三相劝,她们只说家中都有,太多放不下,恐坏了浪费,非要让我拿回来。”
陆奕泄了气,看来何汝玉是铁了心要同他当陌路人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陌路人就陌路人。他本来也就不稀罕同她有什么牵扯,他道了歉,也示了好,再说他也没做错什么,何汝玉非要这样,那他就如她所愿,绝不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了。
他摆了摆手:“不要就留着自己吃,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少出现在隔壁院人面前!”
这一夜,陆奕总觉得心里有些堵。
人在难受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来那些记忆深刻的话。
他又想起来那晚何汝玉是怎么说他的了,她说他出身好,又受宠,从小到大动动手指就有无数人趋炎附势,上前拥护,受了委屈立刻就有人为他出头,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觉得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想象般的简单,简单到他可以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长这么大,他听到的指责的话语不胜其数,可唯独就何汝玉说得这些被他莫名牢牢记在了心里。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午夜梦回,他也会试着反思自己以前是否如她所说的那般目中无人。后来他发现他是有的,所以他也在尝试着改变,他开始去看,去感受,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慢慢的,他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没那么计较。
可他真的有何汝玉说得那般受宠吗?其实也没有,有的人跋扈是宠出来的,有的人纨绔,其实只是受了委屈太多后的自我防护。
总之,他说不清。
就像现在这样,他也说不清......
——
这天,江陵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降雨,还是同上次那般突如其来的暴雨。
为免路上积水不便行走,何汝玉早早就下了学。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所以学童的家人大多也都晓得,不过晌午,学童们都已尽数归了家。
何汝玉刚好可以趁这时候将未抄完的书赶快抄完。
雨水顺着瓦檐哗啦啦往下落,天色阴沉沉的,坐在窗前也有些看不清。
禾夏给她点了灯,随后又同钟果儿在廊下玩起了石子,不一会儿,何夫人端着盘切好的蜜瓜出来,喊她们去吃。
钟果儿咬了一口道:“真甜!比前天善财公子给的还甜!”
禾夏早知道她说得善财公子就是陆奕了,闻言,忍不住问:“他还会给你瓜吃?何时给的?”
钟果儿回:“就是前日下学,我在这用罢晚膳,回家的时候恰好看见他家大门敞开,他正坐在院里吹风,夫子和兄长都交待过我要把那钱还给他,于是我就敲门进去,他看见我就问我有什么事,我就把钱给他了,他又问我吃不吃瓜,我说了不吃,他却非让我吃,还给了我一整个让我带回家吃,我没要。”
“禾夏姐姐,其实他挺好的,人也很俊,是不是?”
禾夏啃着瓜没说话。
钟果儿又道:“她们都说夫子不待见他,可是上次在门外夫子不是说善财公子是他表哥吗?那为什么还会不喜欢?其实,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偷偷地往院里看呢!”
“你个小鬼头!总打听大人的事儿干嘛!说了多少遍了,人家姓陆,要叫陆公子,不许叫善财,多不好听啊!”
钟果儿做了个鬼脸,还要再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混着噼啪雨声,声音可不小,何汝玉连忙抬起头,让禾夏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东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撑着把伞,东倒西歪,见了禾夏连忙道:“姑娘,你知道我家公子家住何处吗?”
“怎么办?我家公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