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来了,何夫人虽未出去看,却也知道了。见何汝玉回来,她叹了口气:“玉娘,其实这事儿同他也并无干系。”
何汝玉知道阿娘一向是个知礼守礼的人,她一定是想说她将人拒之门外的举动不妥,但她并不想这样做,于是她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她没怪陆奕,更不怪陆家,是她有求别人在先,就要做好被选择的准备。不被选择不是任何人的错,错就错在她不该认不清自己的价值,竟然把嫁个好人当成自己的好前程。所以她受辱了,被骂了,连带着母亲也跟着她受气了,于是她们也都想明白了——
这世道,女子的出路不光是投个好胎或嫁个好人,有门可以吃饭的好手艺也行。
人呐,终究得靠自己,若凡事总指望着别人,就算把膝盖跪破了,把尊严放在地上摩擦,都没用。你没有等同的价值,你便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是她从未有过的心安。她甚至还想过,若不是陆家,她现在估计已经嫁人,整日混迹后宅,围着夫婿打转,丢失了自己,也埋没了初心,再也无法随心所欲过这一生。
如此这般,也叫做因祸得福吧。
“陆公子来这是为何?不会是特意来寻咱们的吧?”何夫人问。
何汝玉笑道:“当然不是!他估计是被陆相公赶到这来的,他阿舅是新任知府......”
“那他又怎么知道我们家在这?”
何汝玉犹豫了,她记得当时陆奕的马车好像是停在隔壁院门前来着,除了他那两个小厮,还有个牙人跟着。隔壁院没住人,兴许他是来看房子,又恰好遇到了她。
这么一说,禾夏也疑惑了:“那他看中了吗?”
何汝玉自然不知。
她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默默祈祷着陆奕最好不是来看房子,就算是看也最好没看中,不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麻烦。
但如果他万一看中了,那她也没法,毕竟短期内她也不可能换个房子。
就这样忧心了几日,隔壁却始终没有住人的迹象,何汝玉这才放心了些。
可陆奕这边就不一样了。
接连几天看房他都不满意,只得日日住客栈,可住客栈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不说别的,便是隔音就差得很。
夜半,他总能听到些不知是楼上楼下还是隔壁传来的,些许隐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以及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动。
他虽未曾经历过,却也不是不通人事的傻子,总是听得脸红心跳,难以入眠,就算他捂住耳朵,那声音却还是直往他耳朵里钻。
陆奕受不住了,来回又换了两个客栈,今日看房又不满意,他想起凌晨被楼下包子铺叫喊声吵醒的事就觉得头疼,嚷嚷着还要换客栈。
惜时无奈:“公子,这已经是附近最好几个客栈了,怎么还换?再换就离署衙太远了。”
陆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连几日未睡好觉,他的火气不免有些大:“叫你们办个事总也办不好?这么大的江陵府就没没有再好点的院子?”
惜时委屈:“有是有,可也不在城南这边......还有公子,昨日我们回去的晚,差点被苏老夫人发现了,方才我是偷溜出来的,未免人多眼杂,我就没让勤学跟着来。”
难怪今日不见勤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房子没看好不说,还得提防被那边发现。
陆奕想,其实外祖母应该是猜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发作而已。可若是他弄得太过,难保她不会为难惜时两人,而且自己当时可是亲口应下的,若是被戳破,那该多难为情啊......
他看了眼惜时,有些心酸,早知当初他就不该答应地这么快。
惜时不愧是最懂他的人,很快就建议道:“上次湾水巷那院子,公子不是觉得挺好的吗?”
“可......”
“害,不就是何姑娘住在隔壁吗?公子行得端坐得正,怕什么?公子会主动去招惹何姑娘?”
陆奕摇头:“怎么可能!”
“那公子会戏弄她,欺负她?还是她会欺负公子,戏弄公子?”
“那更不可能了!”
惜时点头:“这就对了,既然你们都不会彼此打扰,公子你就算住在旁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左不过是见面打声招呼,如果公子觉得不好,那就避开些,先将就下,等找到更好了的,再立刻搬走!”
陆奕觉得这话非常有理,细想下来,他同何汝玉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若是她不喜欢他,那他避着些不就好了,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他想通了,牙人自然也很高兴,商议好后,翌日一下值,他就去牙行同主家签了租赁。租金比上次讲好的高了些,陆奕也知道必定是牙人在中间搞鬼,可他想着这牙人这么热的天还陪着一起到处跑,赚的也都是些辛苦钱,也就没计较。
惜时跟勤学早将他的被褥和衣衫整理好了,又请人里里外外将院子上下搽洗干净,小仆是早几日就看好的,名唤“东儿”,是个十五六岁做事麻利的小伙子,会说江陵方言也会说官话,见了面就很有眼力见地喊惜时和勤学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