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肖山只是哆嗦着开口:“所以我认罚,我可以出具证明,后续丧事支出费用我妻子可以代替我偿还一半费用,毕竟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了,烂命一条,他们想一命抵一命我也认了。”
“别!”燕许绥抬高音量制止他,脸上说不上的难看:“文明社会哪来那么多命抵命,你以为他的命和你的命价值就一样了吗?肖山,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这么上赶着认罪,那走着瞧吧,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能硬多久。”
说完转身砸门而去,厚重的审讯室铁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室内压抑凝滞的空气,也斩断了肖山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走廊白炽灯冷白刺眼,映得墙面冷硬发白。
燕许绥步子极快,眉眼间凝着一层未散的冷戾,指尖还残留着桌面冰凉的触感。
“技术组刚传回最终结果。”萧铎快步追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汇报:“那段关键监控画质已经做了极限修复,雨夜水雾叠加车辆高速行驶,车牌完全被光影模糊遮挡,车标、车身细节只能确认是纯黑宾利欧陆,无法识别具体号牌,没有直接取证信息。”
燕许绥脚步未顿,下颌线绷得紧实,眸色沉沉:“料到了。”
敢找人顶罪逃逸,必然提前算好了所有后路,规避掉监控取证的可能。
“但好在范围可控。”萧铎翻开手中的资料,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车辆登记名录上,继续汇报排查结果,“宁城主城区内,宾利欧陆的车主在册登记数量极少,尤其纯黑款,常年固定出入市中心主干道的,我们筛查出五位符合条件的富家子弟。”
他稍作停顿,道出关键线索:“大数据轨迹比对,案发前后三天,其中四人都有明确的出境、跨省度假记录,行程机票、酒店、高速卡口记录全部可查,拥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直接排除嫌疑。”
燕许绥闻声骤然驻足,侧首看向他,眼神锐利:“剩下的那个?”
“唯一一个留在宁城、无任何外出记录的——晏予。”
萧铎报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郑重,显然清楚其中分量。
宁城晏家,本土老牌房地产龙头,根基极深,人脉盘根错节,在本地商圈赫赫有名。晏予是晏家独子,典型的纨绔子弟,花名在外,平日嚣张随性,妥妥的浪荡子弟。常年深夜混迹酒吧、商圈主干道,深夜超速飙车是常态,违章记录攒了厚厚一沓,却次次都被晏家出面摆平,从未真正受过处罚。
燕许绥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一切线索瞬间闭环。
多年夜班出租司机,家境普通、背负房贷,女儿就读顶级私立名校,收入完全无法支撑开销;案发深夜的顶级豪车肇事逃逸,精准规避所有监控;肖山提前备好完美供词,一心求罪、软硬不吃,宁愿自毁前程、背负刑责影响家人,也要死死封口。
背后撑腰的人,只能是手握财力人脉、足以买断普通人一生的晏家。
“难怪他嘴这么硬。”燕许绥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只剩彻骨冰凉,“不是不怕坐牢,是笃定坐完牢出来,家人能被妥善安置,孩子能安稳读书,他是在用自己的刑期,换一家人的前程。”
底层普通人最可悲的软肋,从来不是自己的荣辱祸福,而是身后的家人。晏家恰好拿捏住了这唯一的弱点,用唾手可得的财富,买断了一个父亲的尊严与自由。
“现在怎么办?”萧铎神色凝重,“没有车牌实证,只有车辆车型吻合轨迹,晏家势力太大,没有铁证传唤,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恶意调查。而且肖山死不开口,零口供配合,我们很难串联证据。”
燕许绥抬眼望向审讯室紧闭的大门,透过玻璃窗,能隐约看见里面男人佝偻僵硬的背影。
肖山还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彻底认命的囚徒,静静等着最终的判决。他赌的是警方没有实证,赌的是晏予信守承诺,赌的是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家人安稳。
“不急。”
燕许绥敛去眼底锋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淡漠,思路清晰缜密。
“肖山的防线不是牢不可破,是还有执念牵挂。他信晏予的承诺,才肯死扛到底。我们不用逼他认罪,只要让他不信晏家。”
他抬眸看向萧铎,字字清晰:“立刻整理晏予近期所有违章、飙车、惹事摆平的旧案记录,调取他过往出事后花钱找人顶包、事后翻脸不认账的前科。另外,安排人手悄悄盯紧晏予,同时核查肖山妻子近期的转账流水、孩子学费的入账源头。”
“只要找到一丝晏予收买、贿赂、交易的痕迹,不用我们审,肖山自己的坚持,就会彻底崩塌。”
并且,晏予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