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连环猎杀更可怕的猜测。
不是凶手临时布局,不是偶然的将错就错,是有人在幕后兜底操盘。
燕许绥揽在他腰间的指尖骤然收紧,细微的力道泄露出心底的震颤。
他沉默良久,意有所指道:“叶登岭伏案后,副市长是九月份才选举的,国庆之后正式上岗。”
从施工队层层外包、线索彻底断链开始,从核心路段监控无故拆除、全无报备痕迹开始,他就清楚,普通罪犯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抹除市1政/安1防的所有流程记录。
对方不是在躲警察,是在控场。
故意留下些许细碎的蛛丝马迹,让他们查得到疑点,却摸不到根源,就是一种赤裸裸的震慑——告知警方这里有问题,却又笃定他们不敢、也不能彻查到底。
“如果你的猜测成立。”燕许绥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会最快速度补齐所有手续,抹平一切漏洞,把蓄意操控的痕迹,彻底洗白成普通施工疏漏。”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内网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死寂的深夜警局里,这道声响格外刺耳。
萧铎看着屏幕弹出的最新公文录入记录,低声骂了句脏话,说:“燕队!出事了!”
燕许绥瞬间直起身,松开揽着凃荆濯的手,快步走到办公电脑前。
屏幕页面上,宁城城管局、市局信通支队的双重审批文件同步补录归档。
文件手续齐全、盖章完整、流程滴水不漏,完美补齐了此前缺失的所有施工报备、监控拆除审批记录。文件落款日期刻意标注为一周前,与施工拆除时间完全吻合,系统录入轨迹干净得诡异,仿佛从一开始,所有流程就合规合法,他们此前查到的“三无疏漏”,尽数变成了无稽之谈。
一夜之间,所有人为漏洞,被彻底完美抹平。
凃荆濯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屏幕规整的公文上,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猜对了。
对方根本不是疏漏,是拿捏好了警方的办案节奏。
在他们查清链路漏洞、锁定疑点,却尚未固定证据的深夜空档,连夜补齐所有公关手续,闭环所有程序,彻底斩断警方深挖的可能性。
还未等众人从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回神,办公室的新闻推送弹窗接连炸开。
宁城本地日报、民生新闻、都市资讯等多家官方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推送,头条版面统一播报新街口雨夜交通事故。
【我市新街口路段发生夜间交通肇事逃逸事故,死者为二中教师孙某,初步判定为雨夜视线受阻引发意外交通事故,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敦促肇事司机主动自首】
只字未提两次撞击的诡异伤情,只字不提监控人为拆除的漏洞,彻底抹去所有凶杀疑点,将一桩布局缜密的蓄意命案,轻飘飘定义为一场普通交通意外。
林景毅拿着平板快步赶来,神色凝重:“燕队,所有本地媒体同步通稿,文案、配图、发布时间高度一致,是统一公关推送,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进行实地走访、案情深挖,另外——肇事者已经安置在审讯室。”
从补齐审批公文,到全网统一舆论定调,前后不过短短半日,而这个所谓自首的“肇事者”,估计是个赝品。
这已经不是凶手的单人作案,是一张横跨市/政、公关、媒体的庞大关系网在同步运作。
燕许绥盯着屏幕上轻飘飘的新闻通稿,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凛冽戾气彻底翻涌而出。
逼着警方只能按照“交通意外”结案,不许查人脉纠葛,不许查陈年旧案,不许碰一中尘封的秘密,更不许深究监控缺失背后的猫腻。
凃荆濯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坚定:“尸检证据在我手里。两次不同角度的钝性撞击、微量神经药物残留、非窒息性的缺氧死亡体征,这些铁证,是他们抹不掉的。”
舆论可以操控,手续可以补齐,人心可以遮掩,但尸体不会说谎。
燕许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对方想盖棺定论,他们偏要逆流彻查。
“通知全队,暂停对外一切案情通报,无视所有媒体通稿。按原计划深挖孙凡的社交轨迹、一中旧案、支教经历。”
“这场被人精心包装的意外,我必须撕开它底下藏着的所有罪恶。”
窗外冷雨依旧滂沱,洗不净满城阴霾,遮不住暗处滔天的暗流。
这场博弈,早已不止是追凶,而是与整片遮天蔽日的灰色罗网,正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