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没想到梁清沅换了身衣服，甚至还化了点妆。

她换了一身颇有设计感的休闲装，妆容清淡日常，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云哥。”

听到梁清沅叫她，云锦才回过神来，别过脸去干咳一声，为她拉开车门：“请。”

梁清沅冲他微微一笑：“谢谢云哥。”

云锦一阵恍惚，下意识摇摇头：“没事。”

森林公园在郊区，离梁清沅租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梁清沅还没去过森林公园，云锦便给她介绍。气氛倒也不算沉闷。

森林公园确实如云锦所说，静谧安然，很适合放松心情。三月末的天里开着一树一树的花，更是称得上景色优美。

最关键的是空气清新。

梁清沅已经许久没闻过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她深呼吸一下，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周身湿润的空气。

待她睁开眼，竟真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妈她……总想让我回去。”梁清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但云锦没有打断她，她也就继续说了下去，“她说我一个女孩子，安稳就好。可……我想试试。我想试试凭我的手艺，可以把汴绣带到哪里。”

“你是对的。”云锦点头，“传承一门技艺，手艺固然重要。可闭门造车也不可取。如果汴绣的传人都在汴梁……恕我直言，只怕这门手艺永远只在汴梁。外人甚至没机会听说这门手艺。”

梁清沅很认同他的说法：“我师父就是汴绣传人，在汴绣行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她在汴梁待了一辈子，从没走出过汴梁。如今守着她的绣坊，却靠着给街坊邻居们做裁缝维持生计。偶尔会有游客来买绣品，但大多数游客都嫌贵，只是看看便走了。更多的游客去了刺绣博物馆，在那里买汴绣。师父的绣坊……光顾的人少之又少。毕竟旅行社不会带游客去一个当地的小绣坊。”

“后来我去了京市学服装，发现苏绣、蜀绣的销路都非常广，并不局限于当地。我想知道为什么，所以选修了经济学院的课。我发现，营销策略、知名度，这些都很重要。酒香也怕巷子深。只靠手艺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出路的。我想先把知名度打出去，这样营销策略便有了施展的空间。”

云锦恍然：“所以你来了海市。”

梁清沅点头：“这里是全国的金融中心。人口多，愿意花钱买工艺的人也多，还有很多知名人物。如果我能给明星或者什么名人做一身汴绣的衣服，那么汴绣就能被大众看见，汴绣也算真的走出了汴梁。”

云锦点头：“是个思路。”

“我在这个工坊，也是因为工坊愿意给员工机会。我在这里，可以有机会接触到定制单。这次博物馆找我们合作，我是主动请缨一起来修复的。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件明代的文物，也知道明代的刺绣有仿古风气，很可能用得到最贴近宋绣风格的汴绣。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存了点能让汴绣留下痕迹的心思。这样权威又适合汴绣的项目，真的不多见。结果……”

云锦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结果没想到，他们视你为眼中钉，一开始就想踢掉你。”

提到这个，梁清沅又回忆起进入项目组以来的种种，忍不住闭上眼，深呼吸一下压住心底的酸楚，又睁开眼看着他：“多亏有你，我才能走到如今。”

“不必客气。我只是公事公办。那件文物的仿古风气很明显，确实是你的方案更合适。”

梁清沅冲他绽开一个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云锦看着这个逆光站着，笑得轻松又愉悦的女孩，呼吸微微一滞，没再说什么。

梁清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问过我妈妈。我想着，她是家里最会处理这些事的人，也许能给我些建议。”

“她怎么说？”

梁清沅耸耸肩，神情里有些无奈：“她让我回去，说我不适合大城市。”

云锦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梁清沅点头：“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甘心。本来以为事情解决了，她就能放心。结果没什么用，她还是想让我回去。”

“也许……你向她证明，你真的能做出成绩，她就会支持你留下了。”

“但愿吧。”

“其实你来海市应该也没多久，还在新人阶段。等再过两年，你的事业有了起色，你父母也就能放心了。”

梁清沅摇摇头：“我知道我妈。除非立刻做出成绩，不然她会一直觉得我不行。可我来这里才一年多。我以为我已经够快了，可结果……”

听到梁清沅这么说，云锦也叹了口气：“阿姨可能只是担心。这次修复结束后，你如果有假期，可以回家看看，或者接她来海市。”

梁清沅点头：“也许让她亲眼看看，我的事业真的有起色了，她就不会再劝我回去了。”

云锦看着梁清沅，眸中带了欣慰。

她真的很聪明，只是需要点拨罢了。

“起码那件旗袍的定制单还需要你帮忙。”云锦脸上还是那温润的笑，“云家不会让你吃亏，会按照一级技师的价格付给你。”

梁清沅怔住了：“可我现在只是个三级技师。”她低下头，似是有些窘迫，“我十三岁才拜的师，之前都是在兴趣班学，不算年限。”

“但是你的水准已经跟一级技师没差别了。只是年限问题，不影响我该给你的薪资。”云锦的语气很平淡，“云家看手艺。”

“这样啊……”

“你如果有兴趣，工坊那边合约到期后可以来我工作室。”云锦看着她，神情里满是认真，“我的工作室缺一个刺绣师。现在接带刺绣的单子，都是从别的工作室借调一个刺绣师来。”

梁清沅点头：“如果我在工坊做得不顺利，会考虑您的邀请。”

“公园里有一片湖，这个季节，湖边经常能看到水雉。有兴趣吗？”

“好啊，我还没见过水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