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刺绣的练习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力道的把控需要极其精准。尤其修复用的是金线,力道的要求更为苛刻。重了,会留下针孔;轻了,图案又悬浮。梁清沅坐在绣架前,连喝水都忘了,更别提什么人际关系的事情。若不是王姐订的闹钟响了,梁清沅根本想不起还有午休这回事。
午休前,小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进度,夸赞了一句:“好细致。”然后说起她自己的进度。说完工作上的事情,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还是没说。梁清沅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懒得去猜。对她而言,现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值得她把注意力从刺绣上挪开。尤其是这种她本来就不擅长,会耗费很多精力的事情。
上午只完成了不到两寸的刺绣。这个进度不算理想。梁清沅计划下午更专注些,尽可能熟悉如何控制力度。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会议打乱了梁清沅所有的设想。刺绣组组长来通知的时候说是阶段性工作汇报,投资方那边也会来人。
梁清沅庆幸自己按照云锦所说的,做好了工作留痕。不然这么紧急的会议,只怕要拿不出成果了。她整理着工作记录,耳边传来陈姐的抱怨:“哪有这么临时通知的?一个小时。哪里来得及哟。”
王姐倒是镇定些:“行了,既然组长那边这么说,就赶紧准备材料吧。”只是谁都听得出,她的语气里也带了些埋怨。
梁清沅的工作记录都有电子稿,是用手机整理的。屏幕上忽然弹出偌大的@全体成员,实在无法忽视。点进群聊一看,是项目组组长说这次时间太紧张,会议改期到后天举行。
“会议改期了!”梁清沅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了这一句。大家纷纷查看群消息,确认改期后都松了口气。
大家点进去一看,发现投资方代表,诚源总助发了一句:“明天会有汇报指导材料,今天大家可以放松一下,不用做额外工作。”
陈姐一向心直口快,这会儿更是毫不掩饰她的喜悦:“还好还好,我的工作总结都没好好写,真要汇报根本没什么可说的。”
刘姐笑道:“这下多了两天时间,你之后可要好好整理。”
“这是当然。”
梁清沅自己也松了口气。虽然她做好了工作留痕,但仓促之下也没法把材料整理周全。多了两天时间就从容多了。只是折腾这么一遭,她今天的练习计划是完不成了。
陈姐还是忍不住:“要我说,那帮管事的就是闲着没事干,非要折腾人。没这一出,咱们一下午能多绣出来不少东西。”
王姐语气严厉:“说什么呢?组长这么决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只是干活的,别说那么多。”
陈姐这才意识到失言,赶忙捂住嘴,表示不会再多话。梁清沅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在心里给陈姐点了个赞。下午这一出……除了耽误她练习,她没看出任何必要性。
没人注意到独自坐在绣架前的小任整个人呆愣愣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回家后,梁清沅一边认命地啃面包一边把之前的工作邮件整合到同一个文档里,方便之后写材料。昨天为了尽早整理护手霜的信息,她一回住处就开始列表格,发给云锦之后才泡了个泡面。今天还不知道要整理多久。看来她是注定没法好好吃顿晚餐了。
“那个会议通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云锦的消息,梁清沅有点惊讶,却还是回复:“看到了。原本说投资方也过来,汇报工作成果。”
“放心,你发到项目组的邮件我看过。把那些资料整理一下就没问题。”
“嗯。”梁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往常成果汇报都是写工作日志就好,怎么这次还要专门开会?”
“你吃饭了吗?”
梁清沅发现云锦似乎很喜欢突然说一些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问,她就直接说了实话。
“我朋友给我推荐过一家豫菜馆子,说是味道很好。但他是海市人,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海市,不知道正不正宗。你是汴梁人,应该能尝出来正不正宗。”对面很快就发来下一条,“云家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对方代表是豫州人。如果这家馆子正宗,我打算在这家馆子请对方代表吃饭。”
“你能帮我尝一尝吗?可以的话我去接你,半个小时到。”
梁清沅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明明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跟异性单独出去怎么说都不太好,但她还是答应了。而且几乎没怎么犹豫。不过他说是希望她帮忙尝尝豫州菜做得正不正宗。这样一来也算她多少帮到了他点什么。
这么一想,梁清沅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了。
云锦这个人,似乎对包厢情有独钟。上次在西餐厅是包厢,这次也是包厢。梁清沅猜想,大概是因为安静。
云锦这次没再做主点单,而是拿着菜单,询问梁清沅哪道菜是豫菜特色,哪道菜是当地人更喜欢的。梁清沅一一答了。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梁清沅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闻着很安心。直到点完单,云锦坐回原位,他身上的气息还萦绕在她的鼻间。
甚至连云锦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过来。
云锦没多说什么,只是温柔一笑:“你不是问我那场成果会吗?”
梁清沅点头:“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确实想知道。
“是唐总提的。”
“唐总?”
“嗯。他成为投资方之后要了项目材料,提出了一些管理制度上的问题。他说无论是薪资还是署名,都要按绩效分配。在这个项目,就是有没有完成分配的任务,完成了多少,质量如何。之前的工作总结虽然有,但不够详尽。他希望听工作人员们汇报。”
梁清沅觉得自己明白了:“所以才有这个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