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室里的人显然不打算闹出太大动静，只开了几盏必要的灯光。

灯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格外清晰。

云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缓缓靠近刺绣室，推开了刺绣室的门。

梁清沅坐在绣架前，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着什么。凑近了才听出来，是在纠结一种针法的针脚密度。可明明绣架上的龙头已经栩栩如生。

“不行，太密了，底料都皱了。”

“太松了，效果不好。”

云锦就这么看着梁清沅一边调整密度一边碎碎念，一颗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大概是被她的热爱打动了。

云锦这么想着，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一道身影投在布料上，罩住了大半龙纹。梁清沅抬头，却见云锦站在那里。他低头看着她的眸子，声音还是那样温润：“怎么这么晚了还在？”

梁清沅嘴唇翕动，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今天的进度欠了，想补上。”

云锦低头看着布料上栩栩如生的龙纹，真心赞了一句：“手艺真好。起码有十年功底吧？”

梁清沅点头：“从七岁学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难怪绣得这么生动。”

说到刺绣，梁清沅的眼中流露出温柔、执着，只是这些都藏在浓烈的炽热之下：“嗯。我喜欢刺绣，也想让汴绣走得更远些。”

云锦低声询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绣的东西吗？”

梁清沅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要求，却还是答应了。云锦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在龙头的部位。他感受着丝线的纹理，指尖仿佛触碰到她残留的温度。

“我是云家这一辈的老大。”他忽然开口，“爷爷从我小时候就嚷嚷着让我振兴云家，让我带着云家更上一层楼。我知道，老人家也是为了这个家族。我是最年长的，也该承担这个责任。但偶尔，我也会问自己：你到底喜欢什么？”

云锦收回手，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没有答案。一直都没有。我很羡慕那些……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人。”他看向梁清沅，“所以，你只管好好刺绣。其他的交给我。”

梁清沅心里五味杂陈：“云公子，您……”

云锦缓缓道：“许教授那边想在署名上做文章。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找你，希望你把署名让出来。你不用在意。”自从师弟说过许教授盘算之后，他就一直关注着刺绣组这边的工作总结。小任的绣工根本没法跟梁清沅的绣工相比。而且他也听说了，许教授甚至是打算让梁清沅不署名。

这已经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就是不公平，是在欺负人。

云家是织锦世家，也是靠手艺吃饭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却什么都不做。他可以回家去想办法。

“为什么？”梁清沅看着他，“您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云锦的神情里带了几分疑惑，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足够专业，工作也尽职尽责。署名是你应得的。何况没有你，这件夹衣的修复效果会打折扣。”

梁清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真的欠了他太多，不知道送什么才能还清。送东西……对了，香薰：“云公子，我之前说过给您准备香薰，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云锦看着那个写着“馥屿”的包装袋，伸手推了一下：“你不必送我东西。”

“我只是想感谢您帮我。没有您，我只怕早都不在项目组了。您就收下吧。”

云锦沉默一阵，终归叹了口气：“下不为例。”他补充，“我帮你，并不是要你感谢我。只是我认为应该这么做。”

“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也不早了。刺绣费眼，也费脑。休息不够的话，明天状态不好。”

“那就麻烦云公子了。”

云锦只是道：“以后叫我云锦就好。”

“嗯。”

虽然梁清沅应下了，但云锦知道，她并没往心里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帮她。云家在艺术圈虽然有些地位，但也不至于只手遮天，做事也得顾及家族利益和家族声誉。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才能出手。

“小锦，这个事情我们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