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你被他算过。”意琦行忽然开口,闭着眼睛,“被他算过之后,你学乖了?”
“学乖了?”恶骨哼了一声,“我要是学乖了,我现在应该在血傀师身边当一条听话的狗,而不是蹲在这条船上跟一个不熟的人说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恶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把剑,想了想。
“因为他算我的时候,把我当棋子。但我从小就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我三岁的时候从坟墓里爬出来,就是因为我爹想把我埋了。他把我埋了就是不把我当人,不把我当人就是连棋子都不如了。我从那时候起就学会了,谁想把我当棋子,我就让他自己变成弃子。”
“你倒是和我有些像。”意琦行说。
“像?”恶骨瞪了他一眼,“哪里像?你高高在上,我在地上爬。你被人叫绝代剑宿,我被人叫恶骨。你拿着一把天器在等人拔,我装着一只鬼手在等人砍,哪里像?”
意琦行看着她,说了一句恶骨完全听不懂的话:“瑰意琦行,尘外孤标,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恶骨的表情僵住了。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无碍法眼通让她能识别所有字词。“瑰意琦行”,瑰丽的意思,琦玉的行为,指思想行为不同凡俗。“尘外孤标”,尘世之外的孤高标杆。字面意思她懂,但连在一起……这个人在说什么?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她?
“……听不懂。”恶骨老实说。
意琦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是在说——”
“我知道你是在说什么,”恶骨打断他,“但我听不懂,你能不能不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你非要绕十八个弯。你是在炫耀你读过书吗?那我还欠着三十万积分呢,我要是把这些积分拿来读书我也能绕十八个弯,但我没有,因为我不喜欢绕弯。”
意琦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被堵住了。他被人说过狂、骂过傲、讲过不近人情,但从来没有人说他绕弯。他从来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但在这个姑娘面前,他那句“瑰意琦行”确实被她理解成了“炫耀读书多”。他开始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说那句话,但他又不想承认。
“……我是说,你我皆是孤标之人,不必为世俗之言所困。”
“孤标?”恶骨皱眉,“什么是孤标?”
“……出尘脱俗、不同凡响之人。”
“哦。”恶骨点了点头,“那你直接说我们是一类人不就行了?你说那么一大堆有的没的,浪费口水。”
意琦行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他发现自己生不起来。因为这个姑娘的表情太真诚了,她是真的在困惑,真的在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她对文绉绉的语言没有任何敬畏,也不会因为别人用了华丽的辞藻就觉得那人很厉害,她只看内容。包装再好,她只看里面包的是什么。
“你……”意琦行顿了顿,“你说你欠了三十万积分?”
“是啊,买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能值三十万?”
恶骨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有点神秘,又有点得意:“一个让我能听懂你那些文绉绉的话的东西,虽然我还是听不懂你刚才那句话,但我至少能认出每一个字了。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你刚才说那句话,我只会回你一句,你有病。”
意琦行沉默了。
绮罗生从船舱里走出来,端着一壶茶,在两人中间坐下。他给意琦行倒了一杯,给恶骨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恶骨,”绮罗生的声音温润如常,“你其实听得懂的,对不对?”
恶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看他:“……听得懂,但我就是不想惯着他,他那张嘴太欠了,老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好像谁听不懂谁就低他一等似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意琦行说。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恶骨说,“重要的是你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想让人误会,你就把话说清楚。别老是‘瑰意琦行’‘尘外孤标’的,我还‘金银珠宝’‘花里胡哨’呢。”
意琦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绮罗生的嘴角倒是弯了,他端着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轻声道:“恶骨说的有道理,意琦行,你下次说话,可以简单一些。”
“我在她面前已经很简——”
“你刚才跟她说‘瑰意琦行,尘外孤标’。”
“……这句话并无生僻字。”
“她听不懂。”
“但她现在……”
“她听懂了,但她觉得你在炫耀。”绮罗生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意琦行,“你是在炫耀吗?”
意琦行沉默了。
他很想说是“不是”,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因为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想在这个姑娘面前显得“高她一等”。因为他看到她那副“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就来气,他想压一压她的气焰。但他没想到,她不吃那一套。
“……算我失言。”意琦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补了一句,“你那个三十万积分买的东西,是什么?”
恶骨没有回避:“无碍法眼通,能看懂所有文字,包括你那些文绉绉的词。但我看懂了不代表我接受了解你下次再跟我说那种话,我还是会说我听不懂。”
“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恶骨的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榴籽,“你能把我怎么样?”
意琦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船头那把插着的剑旁边,拔出来,端详了一下剑鞘上的金色纹路。
“我不把你怎么样。”他说,“因为你是绮罗生的客人,我不对朋友的人动手。”
“那你对敌人……”
“一剑。”意琦行头也不回地说,“一剑就够了。”
恶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像谁怕你似的。”
“你可以在心里怕,不用说出来。”
“……你真是烦人。”
“彼此彼此。”
绮罗生坐在矮桌旁,端着茶,看着船头那两个人像两只斗气的猫一样你来我往,轻轻摇了摇头。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看出来了,他们不是在吵架。他们是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靠近彼此。
意琦行不会对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话。
而恶骨,她也不会对一个她完全不在乎的人说你有病。
绮罗生喝了一口茶,江风把茶香吹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系统状态更新】
【宿主:恶骨】
【与尘外孤标·意琦行的关系值:-8 → 0(敌对偏冷漠 →中立偏冷淡)】
【系统备注:宿主拒绝了文绉绉的对话,却用另一种方式理解了对方。】
【隐藏成就:《你有病》:让一个绝代剑宿在对话中吃瘪,奖励:+5,000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208,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