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恶骨在血傀师身边整整装了三天。

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对方说话的时候露出“我听不懂但我愿意服从”的表情。血傀师显然很满意，他以为这丫头被龙脊天梯吓破了胆，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之后，终于知道什么叫听话了。

他不知道的是，恶骨每天晚上闭着眼睛的时候，都在翻系统面板。

她把所有能看懂的信息全都看了一遍，任务系统、商城系统、储物空间……每个模块她都点进去又退出来，退出来又点进去，像一只在黑暗中摸索地形的猫。

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什么都有。武功秘籍、灵丹妙药、武器防具，甚至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叫什么“一次性阵法卷轴”“属性增幅药剂”“伪装面具”之类的。价格从几十积分到几百万积分不等，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现在什么都买不起。

她欠着三十万。

但她不慌。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不是越贵越好用。有一个叫基础内功心法的东西，只要五百积分，但介绍写得明明白白：修炼后可提升武力值，速度中等，无副作用。还有一个叫暴血丹的东西，只要一百积分，吃了之后短时间内武力值翻倍，但事后会虚弱三天。

贵的未必适合她，便宜的不一定没用。

她就像当年在坟墓底下啃树根一样，一点一点地啃着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等着有用的一天。

第三天夜里，血傀师终于开口了。

“明天，你再爬一次龙脊天梯。”

恶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爬不上去。”

“这次，你会上去的。”血傀师看着她，“你别无选择，恶骨。”

恶骨抬起头，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嗯？”

“到了你就知道了。”

血傀师转过身，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恶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鬼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系统面板上那个【鬼手适配体（待激活）】的字样，她已经看了不下百遍。适配体，这个词她以前不懂，但现在她懂了。

血傀师知道这件事。

他把她从渊薮上救下来，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让她活着去取鬼手。

“行。”

恶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要我取，我就取，但你别后悔。”

第二天一早，恶骨站在龙脊天梯脚下，抬头望着那道直插云霄的悬崖峭壁。

上一次她爬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我要爬上去给你们看”的狠劲。那股狠劲支撑她爬到了半山腰，然后把她摔了个半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在为血傀师爬，她是在为自己爬。

“走吧。”

尊武封端扔下两个字，率先踏上石阶。沌王非寿跟在后面，恶骨走在最后。

这一次有高手护持，轻松了很多。遇到险峻的地方，沌王非寿会伸手拉她一把；遇到风速突变，尊武封端会用内力帮她稳住身形。恶骨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她只是闷着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闲着。

无碍法眼通在全力运转。

她看的不只是路，她看的是风的方向、岩石的纹路、云层的变化、飞鸟的轨迹。这些信息以前在她眼中只是一团乱麻，但现在，它们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这里的风从东南方向来，在山腰处遇到岩壁会形成上升气流，所以那一带的石阶最湿滑。”

“这里的岩石种类和下面不同，越往上越松散，所以不能把全部重量压在任何一块石头上。”

“那几只鸟盘旋的位置恰好是整条天梯的中间点，它们的飞行高度表明那个海拔的空气含氧量已经下降了两成。”

这些认知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告诉她一样。

“总持众音，明诸法宝。刹那觉照，万法皆诠。”

她忽然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学会识字那么简单。

是让她真正看懂这个世界。

爬到快一半的时候，尊武封端和沌王非寿实在上不去，叫唤渊薮就这样，高手越往上阻力越大，越是实力高深的人，越难往上走，所以血傀师便反其道而行之，找来恶骨这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

两个时辰后，她站在了叫唤渊薮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站在山顶，风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她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看着云层下面那个渺小的世界。

“原来上面是这样的。”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走向那堆白骨。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鬼手安静地躺在那堆白骨的最上方，像是一直在等她。

恶骨蹲下来，盯着那只奇怪的手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右手，握住了它。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直达心脏。像是遗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原位。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特殊资质：鬼手适配体，已激活。鬼手融合进度：5%。当前武力值：5 → 47。】

五到四十七。

翻了将近十倍。

恶骨握了握右手，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

她没有多停留，把鬼手用布条缠好，遮掩起来，然后转身下山。

血傀师看着恶骨带回来的鬼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你需要通过最后一关。”

他带着恶骨来到一念之间外围的密林，这里瘴气弥漫，光线昏暗，树木扭曲如鬼影，地上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碎骨。

“这片丛林里有一个东西，”血傀师指着密林深处，“手持霓发，面目丑陋，专杀任何闯入者，它叫冥途收命。”

“你要我去杀它？”恶骨问。

“你要向我证明，”血傀师的声音阴恻恻的，“你值得我培养。”

他递给恶骨一把短刀，普通的铁刀，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三天之后，你若还活着，带着它的头来见我。”

血傀师说完，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恶骨握着那把破刀，站在密林边缘，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询问系统:“冥途收命，你有什么资料？”

系统面板弹出信息：

【目标：冥途收命】

【身份：？？？（系统情报受限，无法完整显示）】

【武力值评估：380-420】

【战斗特点：擅长丛林游击战，神出鬼没，毫无悲悯之心。手持霓发，可用作武器或陷阱。在此环境中战斗力提升30%。】

【弱点：？？？（需要战斗数据）】

【建议：当前宿主武力值47，正面交锋胜率低于5%。建议寻找环境优势或特殊策略。】

胜率低于百分之五。

恶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当初从悬崖上摔下来，生存几率是多少？”

「0.3%，宿主摔下来了。」

“所以。”恶骨把短刀别在腰间，迈步走进密林，“那个概率对我没用。”

密林里没有路。

恶骨踩着腐烂的落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无碍法眼通全力开启，她的眼睛、耳朵、甚至皮肤都在捕捉周围的信息。

左边三丈外，有一串足印。足印间距很大，说明对方步幅惊人，身高至少八尺。足印边缘有新鲜的泥土，说明对方刚刚从这里经过。

右侧的灌木丛中，有几根被割断的枝条。切口整齐，不是牙齿咬的，是用利器割的。

他用刀。

恶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脚步没有乱。

她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落叶层下面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线，颜色和枯叶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线的两端系在两棵树的树干上，高度恰好在她脖颈的位置。

陷阱。

如果她刚才大步走过去，这根线会勒住她的脖子，不，不是勒。以这个高度和张力，是直接切。

恶骨慢慢地从线下面钻了过去，没有碰触。

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陷阱的位置。

继续深入。

密林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的几束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恶骨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太安静了。

这片林子应该有虫子，有鸟，有蛇，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虫鸣停了，鸟叫没了，甚至连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东西在附近。

所有的活物都被吓跑了。

恶骨慢慢慢地蹲下来，把自己的身形藏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她没有呼吸急促，反而刻意放慢了呼吸，让心跳也慢下来。

这是她在石敢当练出来的本事，当你被困在一个无处可逃的地方时，安静是你唯一的武器。

十秒。

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