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恶骨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谷底找了处凹陷的石缝钻了进去。空间逼仄，刚好够她蜷缩着坐下，背靠冰冷的岩石，勉强避风。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手指甲翻了三片，膝盖磕破了皮，露出血淋淋的肉，后背上还有之前被树枝刮出的长长一道口子。换作普通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

恶骨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靠着岩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盯着视野角落里那行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字。

【攻略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0%。倒计时：29天22时14分。】

“有病。”

她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光幕重新浮现。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骂人，而是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她不识字。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她认得“一”“二”“三”，认得“人”“大”“小”，认得“火”，因为她烧过东西，认得那个字。但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十个里她能认出一个就不错了。

【宿主个人信息】，不认识，只认得一个“人”。

【系统核心目标】，“目”字认识，其他两眼一抹黑。

【新手任务】“任”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恶骨盯着那些字，越看越烦躁。

“你整这些鬼画符给谁看呢？”她拍了一下岩石，“明知道我没念过书，你还给我看这些？你是不是故意的？”

「叮，系统默认显示文字模式，宿主可切换为语音模式，是否切换？」

光幕上弹出两个选项，一个绿色一个红色，她不认识字，但猜得出来哪个是“是”，哪个是“否”。

“你早说啊！”她伸手点了绿色的。

「语音模式已启用。」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比刚才那个“叮”要柔和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

“行了，现在给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系统名为“逆天改命·攻略系统”，主要功能是通过发布任务、提供奖励，帮助宿主提升自身实力，最终达成“万人之上”的目标——」

“打住。”恶骨抬起一只手，“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有哪些功能？”

「系统功能模块目前开放的基础功能包括：

一、任务系统:发布并追踪任务进度

二、属性面板:查看宿主各项能力数值

三、商城系统:使用积分兑换道具、技能

四、储物空间:存放物品，容量随等级提升

五、……」

“等等等等，”恶骨打断它，“积分是什么？我怎么赚？”

「积分可通过完成任务、达成成就、击败敌人等方式获得。宿主当前积分为0。」

“0？”恶骨的声音拔高了，“那我拿什么换东西？”

“......”

沉默。

「宿主当前可通过赊账方式提前获取部分低价值物品，但会产生利息。高价值物品需要积分达标方可解锁。」

“高价值？低价值？”恶骨冷笑一声，“你先给我看看，你能换什么东西。”

「商城已展示，宿主可自行浏览。」

光幕上唰地弹出一长串列表，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案，看得恶骨眼花缭乱。

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自尊。

她这辈子最恨什么？最恨被人瞧不起。可她不识字这件事，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妓院的老鸨嫌她没文化，卖她的时候价格都低一截；石敢当那些小鬼头们虽然跟着她混，可有的时候他们念出路边招牌上的字，她只能装作没听见。

现在连一个破系统都在用字欺负她。

“你，”恶骨的声音沉了下来，“有办法让我识字吗？”

「系统商城语言类技能分区提供相关解决方案，宿主的智力值为78，具备快速学习基础——」

“我不要慢慢学。”恶骨一字一顿地说，“我要马上会，马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检索。

「有，语言类技能·顶级·无碍法眼通。」

光幕上弹出一段文字，旁边附着一个发着淡淡金光的图标，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无碍法眼通：总持众音，明诸法宝。刹那觉照，万法皆诠。习得后可通晓世间一切语言文字，不拘种类，不限形式，凡有所见，皆能了知。上至梵文天书，下至方言土语，乃至暗号密语、兽语鸟音……」

“够了够了，”恶骨摆手，“我说了不要介绍词，我只要结果，多少积分？”

「......三十万。」

恶骨愣住了。

三十万。

她现在积分是0，三十万，她得攒到猴年马月？

“分期。”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石敢当那些日子，她听过有人买东西付不起全款，可以先付一部分后面慢慢还。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她懂一个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系统暂不支持分期付款功能。」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干什么？馋我？”

「......」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恶骨靠着岩石，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心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她能感觉到血傀师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来，那个阴恻恻的老东西，让她爬龙脊天梯，说什么“让你看到不同的世界”，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

鬼手的事，她越想越不对。

那个东西凭什么选她？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在这个世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一个人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对他有用。

血傀师要利用她。

现在这个破系统，也要利用她。

行。

那就利用回去。

“我问你，”恶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赊账，能不能赊？”

「赊账功能仅对特定用户开放」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赊，”恶骨打断它，“我是问你，我能不能赊，你看清楚，我恶骨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件事别人没有。”

她抬起眼睛，那双被风雨和苦难浸泡过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我不怕死，我也不怕欠债，因为我一定会还。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我的命。你敢赌，我就敢接。”

「......」

「系统正在评估宿主信用等级」

「评估完成。」

「宿主恶骨，信用评级：SSS（极特殊），评估依据：意志力95，生存几率评估99.7%，债务偿还预测，无法预测。综合判断：此人要么死，要么成功，不存在中间状态。」

「是否启用赊账功能？」

恶骨看着光幕上闪过的那些字，不认识。

“少废话，启用。”

「叮，赊账功能已启用，宿主当前欠款：0积分，可赊额度：10万积分。」

“三十万的东西，你给我十万额度？”

「额度随宿主等级提升」

“不够，我要那个无碍法眼通，三十万，你给我赊。”

「宿主当前信用额度不足以覆盖」

「重新评估中」

「评估完成，异常判定：宿主的意志力与生存几率数据产生矛盾修正」

「额度调整：30万积分。」

「提示：这是系统首次对未完成任何任务的用户开放全额赊账，宿主确定要……」

“确定。”

恶骨没有丝毫犹豫。

三十万，她还不知道三十万是多少，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识字，她连这个破系统都玩不转，连血傀师在搞什么鬼都弄不明白，连鬼手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需要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

就像当年在地下啃树根一样，一口一口地啃，直到啃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