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春放下敲门的手,默默在门前等待。
室内外温差大,刚才冻僵的手渐渐回暖,指腹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陆知春伸进口袋里攥了攥,手心又紧又热。
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水流声刚停下,陈聆便来了。
“怎么不敲门?”
陆知春淡淡道:“里面在洗澡。”
“我们先进去。”陈聆从一个大袋子中拿出钥匙,边开门边说,“相愿,我带人进来了。”
房间里的随相愿正用吹风机低头吹着头发,随口答了句:“哦好。”
“你先休息一会。”陈聆把袋子放到门口的小桌上,侧身让开路,却见刚才平静的男人一动不动,表情十分复杂地看向随相愿。
陈聆不解地扭头看向随相愿,随相愿一手拿着没关掉的吹风机,满脸呆滞地看向男人,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可怜。
“嘶!”随相愿怔神的时间有些长,吹风机的热风毫不留情地烫伤他的脖颈,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知春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刚要说话,陈聆开口了:“我去给你弄个凉毛巾冷敷。”
随相愿捂着脖子背过身,姿势怪异地靠着桌子,眼睛要把桌面盯出一个洞来。
房间里有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还有身后的陆知春一步步靠近他的声音。
随相愿慌急了,他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陆知春,这么个小小的、破破的房间,他头发还没吹干,水滴进衣领里好难受,还有最近许念星说他干瘪了好多,陆知春一定会觉得自己分手后过得很辛苦吧。
随相愿第一次产生不想见陆知春的想法,他赶紧喊了一声:“陈聆!”
陈聆拿着凉毛巾从卫生间出来:“怎么了?”
随相愿摇摇头,咬着嘴唇小声道:“脖子有点疼。”
陈聆心一热,轻轻把凉毛巾敷上去:“他就是我电话里和你说的要住一晚的人。”
随相愿接过凉毛巾,低垂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真的没有别的房间可以住了吗?”
“吓着了?”陈聆看了眼陆知春,对随相愿说:“还有房间,我和他说。”
“你去吧。”随相愿说完便走到卫生间,轻轻把门关上。
陆知春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过随相愿,把对方微妙的驱赶态度尽收眼底,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陈聆走到陆知春面前打开门:“抱歉,我带你去别的房间吧。”
陆知春在原地站了几秒:“好。”
男生的教师宿舍还剩下一间,陈聆带陆知春过去,路上陆知春先开口了:“可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两个月前,我来这边支教。”
陆知春看着简陋的宿舍楼,道:“这边条件很苦。”
陆知春今天刚到这座北方的城市,天气干燥,空气中的冷气冻得人发颤,交通还算便利,山下有不少铺子,和山塘村差不多,但对随相愿来说还是太苦了。
“还好,这两天空调系统坏了,可能会有些冷。”陈聆接着说,“相愿第一次见你,有点认生,他不是讨厌你,你别往心里去。”
陆知春有些心痛,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随相愿是生疏的关系。
陈聆宽慰道:“嗯,他有点慢热,我比他晚一个月来,以为他和其他老师关系不错,但相愿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
陆知春皱了下眉,他回想起刚才随相愿的样子,眼神暗暗的,脸颊没有之前那么圆润,他养出来的肉都掉了。
陈聆给同事打电话说明情况,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到了,今天雪大,多住两天也没事,等雪化了再走。”
“好,谢谢。”陆知春进了宿舍。
*
陈聆回到宿舍,见随相愿丢了魂一样坐在床上,连取暖器都忘记开了。
他把取暖器打开对着随相愿,问:“你怎么了?”
随相愿看着那暖黄的光,突然想到什么,问:“他们的房间是不是挺冷的?”
陈聆愣了一下:“没注意,应该吧。”
随相愿有点不高兴了:“你还有厚被子吗?给他们送过去。”
陈聆更是不明白了,问:“你到底是怎么了?看他不顺眼还要给他送被子。”
“我看他不顺眼和我善良是两码事。”随相愿捶了下床,“爱送不送。”
陈聆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被子,随相愿又指了指自己的柜子,陈聆又翻出一床被子,一肩扛一个,送过去了。
陆知春开门的时候,只是闻味道,便认出了随相愿的被子,他没多说什么,把随相愿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对陈聆点头道谢。
随相愿在房间一边担心陆知春挨冻,不知道陆知春会停留多久,一边骂自己被分手还要关心前男友。
最后一整夜都没睡好觉,迷糊间做了很多梦,无一例外都有陆知春。
梦里回到了山塘村,陆知春很坏地跟他提分手,把他的东西都扔出门,冷冰冰的一张脸,说了好多伤人的话,随相愿醒来难过了好久。
好在学校停课,随相愿多睡了一会,再醒来时,陈聆出门了,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懒得动,在床上躺了好久,直到中午才决定去食堂打包一份饭,他慢悠悠地下床,刚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陆知春。
陆知春一手抵着门,轻轻一堆,随相愿跟着呆愣地往后退,陆知春顺势迈了进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