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冬天，上午九点半，希望小学的教师宿舍里，取暖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嘈杂的闹钟声。

缩在被窝里的随相愿伸手将闹钟关掉。

空调已经罢工了三天还没有人来修，随相愿挨不了一点冻，翻身离取暖器更近一些，准备再眯一会。

“起来了，相愿。”

出声的是对面床铺的教师，陈聆，比随相愿晚一个月来到希望小学支教。

随相愿不高兴地哼哼一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眼睛闭上两秒钟又睁开，老老实实从床上坐起来。

原本随相愿加钱要求单独住一个宿舍，但陈聆来得晚，没地方住，承诺喊随相愿起床，随相愿便让陈聆住进来了。

陈聆快速叠好了被子，拉上羽绒服拉链，打开门：“我先去给你买早餐，外套先拿取暖器烤一会。”

随相愿嗯了一声，伸手拍拍自己的脸，裹紧了睡衣，在窗边站了一会，然后拉开窗帘。

下雪了。

天空飘着雪花，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地毯，陈聆已经到了楼下，正低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学校大门口。

嗡的一声，随相愿收到了陈聆的消息。

[下雪了，穿厚点。]

随相愿扁扁嘴，回了个哦，吃过陈聆买的包子，随相愿到了教室。

他今天只有上午的后两节数学课，带着学生们学了新课程，做完习题，便到了中午。

学校食堂没有专门的职工食堂，随相愿和陈聆打包了两份饭，带回了宿舍。

刚吃了一半的饭，陈聆的手机响了，是来自校长的电话。

“陈老师啊，下午的课都停了，走读的孩子们已经通知家长来接了，吃过饭我们去城里采购点物资，给留校的学生和老师用。”

陈聆有些不解地问：“下雪要采购物资吗？”

校长解释道：“我们这边在半山腰，每年冬天大雪都会封路，长的五天，短的两天，还是备上物资吧，辛苦陈老师了。”

陈聆一听，赶紧往嘴巴里夹了几口菜：“不辛苦，我马上吃好饭。”

“不着急，还有相愿老师身体弱，容易受冻，你就不要让他去了。”

陈聆看了眼随相愿，把手机往他那边放，随相愿接过手机笑眯眯地说了句好。

下雪天气太冷，路上那么滑，他才不愿意出门采购。

随相愿把想买的东西列了个小清单发给陈聆，便躲进被窝补觉了。

刚开始的一个月，小学里的教师很少，随相愿一个人从早到晚上四个班的课，晚上再把作业抱回宿舍批改，经常忙到晚上十二点，好几次没接到许念星和奶奶的电话。

随相愿睡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手机，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书桌前批改学生们的作业，又备完课，天都快黑了陈聆还没回来。

雪越下越大，随相愿有点担心，给陈聆打去电话。

“卡在路上了吗？”

陈聆的声音被冻得有些抖：“嗯，我们的车子抛锚了，路上遇见几个人帮我们修理，现在去山上的路封了，他们要在我们这边住一晚。”

随相愿：“这样啊，可我们没有空宿舍了，他们要打地铺吗？”

“嗯，你不想和别人睡一间屋子，我跟他们说去别的教师宿舍住。”

随相愿想了想，小声道：“他们靠谱吗？”

陈聆咳嗽一声：“靠谱，是去山上村子搞合作的。”

“哦，好吧，可以住我们房间。”随相愿环顾四周，觉得房间被陈聆打扫得还算干净，“我们的房间好歹有取暖器，下雪了肯定更冷。”

“好，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等会就回去。”

随相愿回了一句注意安全，陈聆又等了两秒才挂断电话，冬天外面温度低，一说话全是白色的哈气，他转头对那两个帮他修车的人笑笑：“我朋友同意了，今晚可以住我们房间，就是要麻烦你们打地铺。”

个子更高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对陈聆道了句谢。

“不客气。”

陈聆悄悄打量着对方，男人肩膀宽阔，穿了件立领的皮夹克，显得整个人又高又壮，发型是寸头，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明显，刚才乍一看，陈聆都怕是半路打架的。

结果男人风风火火地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没多久便帮他们把车修好了。

陈聆一打听，是要去山上的，可据他所知，山上大部分都是种板栗的农户。

两伙人分开后，陈聆又遇见了他们，原来是去山上的路封了，天黑下山的路也不好走，索性提议他们到学校休息一晚。

一行人开着车回到学校，陈聆在车上给他们指了宿舍楼，报了两个房间号，便要将车停到食堂放置物资。

临去前，陈聆想起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和我朋友说一声，等会他给你开门。”

男人回答：“谢谢，陆知春。”

陈聆升上车窗，道：“不用谢。”

*

陆知春进入宿舍楼，一共两层，同行的人去了一楼的宿舍，他走到二楼末尾处的一个小房间门口，隔音不算好，陆知春听到里面响起花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