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怀县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学校举办的荣誉校友大会,站在上面发言的学姐从怀县出去,来到首都上学,然后飞往美国的多伦多。她说她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才来到他们面前。学姐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潸然泪下,诉说着一路的坚持和孤勇。
但好像在这一整条长廊里,有些人生来的起点就已经在山顶了。
顾今看着那些英文字母出身,她余光看见正在朝着她走过来的祁连亭,侧头问他,道:“祁连亭,你以后也回出国吗?”
孙韵竹闲聊的时候说起新维的学生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出国读大学,无论成绩好坏。
祁连亭应该也是吧。
他顺着顾今的视线看着介绍栏上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我会参加高考。”
祁连亭说起这话的时候脑子自动忘记了从上小学起家人就做好的求学和职业规划。
以前出不出国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无足轻重,还不如一天中的晚餐重要。
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响起一句话,这话让他重新考虑了这件事。
只考虑了半分钟,心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顾今将信将疑地说道:“我们班的同学都说新维的出国率很高,我还以为你也挑一个国外的学校。”
祁连亭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走人最多的那条路不一定是对的,总得让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两人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看了那么多新维校友的事迹,顾今不得不再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所学校的好坏来拉开的。
她如果还在怀县一中,可能就会循规蹈矩地背书刷题,考上理想的大学。
那考上理想的学校之后呢,她还要做什么,还要怎么做。
她从来没有人身思考过这个问题。
人不会轻易尝试没有见过的东西。
顾今回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裱在墙上的那些人,此刻心境,就像是朝着她内心一处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投掷了一块巨石,群声回荡,经久不息。
夜色渐黑,两人下了楼,走到那道侧门,顾今回头问祁连亭怎么回去。
祁连亭似不经意地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绕着纱布的手,目光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道:“还不知道呢。”
顾今看了一眼四周,四下无人,几盏路灯散发着冰冷的黄光,风吹过时路边的树都染上了几分萧瑟。
祁连亭继续开口道:“要不,做你的车。”
顾今吃惊地指了指自己,道:“我,自行车?”
“不可以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低沉,近乎接近一中让顾今难以拒绝的请求。
“行吧,但你放心我的车技吗?”顾今试探着问道。
他不做思考,大马金刀地往她自行车的后座一坐,双腿叉开,扬起头挑眉看着他,道:“怎么着你也不会让我这个病号再重上加重吧。”
“行吧,”顾今长腿一跨,双手撑住车头,蓄势待发之际侧头看了他一眼,道:“那你抓稳了。”
“哦,那我抓哪里?”他似不明所以地问道。
“抓我的书包吧。”
顾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扯了一下,立马蹬了起来,摇摇晃晃朝前方走去。
顾今六年级的时候就学会了自信车,那是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是村里的小学奖励姑姑的。
姑姑没事就喜欢骑着车带她一路从家到学校跑一圈,最后在学校门口的供销社给她买上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再转悠悠地回家。
后来她学会了就载着小伙伴一起到处跑,从供销社到晒谷场,从矿山脚到学校。
小伙伴轻飘飘的,所以她开得特别轻松和特别快。
但现在身后的人是祁连亭,有些沉,让她不得不加把劲。
女生载男生,顾今见过。
姑姑结婚那天,陶言志因少了一只左手,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看他要怎么把老婆娶回家。姑姑就是这样骑着一辆新买的凤凰牌的自行车,开开心心地载着她的丈夫从自家骑往婆家。
那天的姑姑像穿着红色铠甲的勇士,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像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顾今想着想着,突然轻笑了一声,她一边目视前方一边说道:“祁连亭,你要是抓不稳的话可以抓我的校服。”
身后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抓上了她腰间的校服。
顾今扬着眉,双目像是汲取了周围的光,亮得让人看了恍惚。
她整个人突然变得很精神,四肢似乎全部都舒展成功,迎着风,她的声音变大,道:“你抓稳了,我要加速了。”
两个人像一起被卷进风里,周身的冷冽让彼此炽热的心贴得更紧,夜里朦胧里,少年少女的笑容灿若繁星。
自行车停在柏蕊公馆不远处,顾今双脚一撑,有些潇洒地回头看向祁连亭,道:“你到了,下车吧。”
祁连亭的脸被风刮都有些泛红,鼻尖更甚,双目也变得湿漉漉的,顶着一张俊脸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他下了车,高大的影子立在她的面前,严严实实地笼罩住她,他道:“车技不错,在你的后座我很安心。”
顾今眉眼之间还藏着不知名的快意潇洒,笑着说道:“你进去吧,再见。”
他突然一只手把住车头,道:“你等一下。”
顾今看着他进去,又看着他起了一辆同款的黑色自行车出来,停在她的车尾处,道:“我送你回去。”
顾今:“……”
感情他这是想体验一下她的后座?
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华都小区,顾今回头看见离自己差不多两米距离的祁连亭,这人真就单手摇摇晃晃地开车送她过来。
她迅速把车停好,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一边哈气一边说道:“晚上会变得很冷,你赶紧回去吧。”
祁连亭单手撑着车,动作散漫,长腿一撒,不紧不慢地停下,对上她的视线,说道:“行。”
“顾今,周五晚你有空吗?”
“后天?有啊,怎么了?”顾今想了一下,疑惑地说道。
“我的手还没有好,想再蹭一下你的车。”
顾今:“……你这人。”
好莫名其妙的人。
真坐上瘾了。
“可以吗?”他似乎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像在祈求,带着几分期待。
顾今道:“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