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顾燕尔不太喜欢小辈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她说话，心中不悦，却还是要保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和冷静，不紧不慢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你也知道，顾今和祁霖两人的关系就像是一水一火，一见面可不得了。我和顾今商量过了，她也是同意的。”
“难道顾今不是受欺负的那个？”祁连亭冷笑了一声说道。
“两个人的观念天差地别，拌两句嘴也说不上欺负，”顾燕尔喝了一口热茶，道：“小亭，你一直都对祁霖有意见，从你的角度看自然是他的不对，可是你知道吗？莎莎出事，和顾今也脱不了干系。”
祁连亭的目光像一把审视的利刃，直勾勾地刺向顾燕尔，从她说的话中挑出无处不在的漏洞。
“我第一次见到顾今的时候，她就已经被那只狗咬伤进了医院，第二次见到她，同样目睹她被那只狗扑倒在地上。她绝望的叫声连我这个陌生人都觉得刺耳，祁霖却还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猜祁霖这个性子，没有人压着他，他是根本不会向顾今道歉的。或者说，二婶你在看见顾今被欺负的时候，是否想起已故的好友，能够压着祁霖向顾今道歉。”
“哪怕只有一次，但有过吗？您不觉得您偏袒过了头吗？”
顾燕尔半眯着眼睛看着他，道：“小亭，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我爱护自己的孩子并没有错，对于顾今受到的伤害，我也尽力做了补偿。我也没有强迫她搬出去，我知道她的心愿是好好学习，明年考个好大学，我也知道她在这里住会收到祁霖的影响，所以我才尽我所能帮她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祁连亭扬起下巴，目光有些冷，道：“您完全可以收回偏心，多给顾今一点善意和理解，那么这些所谓的伤害就不会发生。”
顾燕尔顿了一会，语气开始变软，道：“小亭，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你去过怀县，走进顾家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顾国梁那对夫妇贪婪的嘴脸，而我，对于他们的索求没有一次是不满足的。”
“可是顾今并没有向您索求什么东西，您不能就她的懂事而忽略她的脆弱和不安，”祁连亭突然站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二婶，您不能把因为愧疚把顾今带到这后，又让她孤立无援，一次又一次地承受那些冷眼和忽视，这样子太冷漠、太刻薄、太高高在上了。”
顾燕尔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目光透过祁连亭的眼睛，突然问道：“小亭，你为什么要替顾今说那么多话。”
“没有为什么，我只知道人要有情有义。”
祁连亭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拿起玄关处的伞，抖了两下，听见顾燕尔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道：“他们都和你说了是吗？”
他回头，目光淡漠，道：“说了什么？”
顾燕尔面色中闪过几分惶恐，“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祁连亭嗤笑了一声，道：“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说完，他撑着伞，带着那两盒椰蓉酥，走进了雨里。
泡面泡了二十分钟，顾今才拿起叉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外面的雨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可能还在在便利店里坐一会。
手机的页面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串号码，顾今认得后面的四位数字，犹豫了很久才接通电话。
“顾今，你在哪？”
“我去找你。”
风雨变大，便利店门口老旧的灯被雨淋湿，闪了两下之后突然灭了，老板娘嘟囔了几声，拿出一个新的灯泡，又搬来一张凳子，想要推开门帘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哎哟，你小心点，别摔倒了。”
顾今循声望了过去，一股冷意突然扑面而来，少年摇摇晃晃的影子措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睛里。
挺阔的黑色卫衣因为被雨水淋湿而变得神一块浅一块，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此刻有些站不稳，胸膛随着他的喘息来回起伏。白净的脸上沾了些许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领口上，那双桃花眼书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却依旧亮如星子。看向她的时候睫毛微微颤抖，流露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顾今突然站了起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此刻已经不受他使唤的双腿迫不及待地走向她，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之外，一双手臂也同样不自然地抬起，做出半个拥抱的动作。
“你怎么来得那么快。”顾今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手臂突然没有了继续的动作，带着僵硬的隐忍，愣在半空，随即垂落。他的声音伴随着凉意，沙哑着说道：“我开车过来的。”
两人相顾无言，也许是祁连亭的视线太过于炙热，看得顾今的脸不自觉地发烫。她的视线落在收银台旁边的烤肠机上，突然开口说道：“你吃烤肠吗？”
祁连亭闻言突然笑了一声，像是一把小小的铁锤敲在铜钟上，甚至有点悦耳，他看着她有点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道：“吃。”
“那我请你。”
雨变小了，两人撑着一把伞离开了便利店。顾今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下意识回头看向一边拿着塑料袋一边抖雨伞的祁连亭。他突然抬头，把她的目光当成了一种催促，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在抬脚走上楼梯的时候，突然站不稳，脚底滑了一下。
“怎么了？没事吧。”
“摔了，没事。”祁连亭有些为难地说道。
顾今想都没想就朝着他伸出手，对上他略带着惊讶的目光，说道：“来。”
祁连亭察觉到自己的脊背突然僵硬了几分，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顾今：“……”
她的意思其实是想让祁连亭把手里的东西给她拿着。
下一秒，祁连亭紧握着她的手，一个步子跨了三个台阶，直接走到她的旁边。
顾今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抬眸对上祁连亭的视线。面面相觑之时，祁连亭松开了她，在她转身之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用急促的脚步声掩盖住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