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冲着沈清儒不断鞠躬答谢:“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官人。大官人好心有好报。”
沈清儒目送着这对母子离开,心中甚是怅惘,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需得有权力方能改变这一切。卖官鬻爵是错,可眼下他有这条捷径,为何不试一试?唯有他拥有知县的权力,方可替一方百姓伸张正义,虽过程不理想,结果却可实现理想,既如此,何必抱着死理不放,而眼见着百姓遭罪呢?
沈清儒心下有了主意,便改道往阮衡山家中去。
李家后花园里,李尚珏正坐在凉亭中,转着手里那片青黄相接的树叶,陷入了沉思,青的那部分是她对沈清儒仍旧洋溢的爱情,黄的那部分是她对现实的清醒认识。她知道李怀仁同沈清儒说了捐纳一事,她现在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沈清儒的选择,若沈清儒不肯买官,那说明他是一个有坚持有底线的人;若沈清儒答应了李怀仁,便能从侧面看出,他也是一个可以为名为利放弃坚守的人。
可知县娘子的身份,李尚珏难道不在乎吗?她在乎,因而她更怕了,她知道即便沈清儒选择了买官这条路,她也不会放弃沈清儒,甚至可以说她心中是期待的。可无法回避的是,沈清儒现在可以为买官一事放弃底线,日后也能为别的事放弃她,这件事会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她心里,令她日夜难安。
正在李尚珏忧心忡忡之际,李尚瑜和李尚瑛路过凉亭时,见她失魂落魄般独坐在此,便跟着过来,而李尚珏毫无察觉。
李尚瑛坐到李尚珏身旁,问道:“四妹妹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连我们来了都不知?”
李尚珏看着瑜、瑛二人,问道:“当初二姐姐和三姐姐愿意冒着风险资助清儒,是如何肯定清儒他值得?”
李尚瑜被这一问,有些不解,道:“这个问题你该比我们坚定,怎的反过来问我们?”
李尚珏羞愧道:“我真该反思自己,对清儒总是不信任。”
李尚瑛问:“发生了何事?沈举人怎的?”
李尚珏将卖官鬻爵一事告诉了李尚瑜和李尚瑛,并将自己的忧虑坦诚相告。瑜、瑛二人听后沉默了半晌,李尚瑛率先开口道:“我瞧着依沈举人的品格,他断然不会同意买官的。”
李尚瑜见李尚瑛这话说得绝对,忙弥补道:“倒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沈举人确有他的难处,若他同意了爹爹的提议,倒也无可厚非,只要他做了官仍旧秉持着为百姓做实事的初衷,便说不得他不好。我倒是觉得,既然那知县位置都是买上去的,倒不如卖给一个有才学有理想的人。”
“可若他真答应了买官,那四妹妹的忧虑就不无道理,谁知他日后会不会为别的什么放弃了四妹妹。”李尚瑛亦感不平。
“可我听说,这事是舅舅也同意了的,就算不知沈举人的品性,也该知舅舅的为人,舅舅都同意了,可见这事有它正确的一面。再说了,即便沈举人不买这个官,就能笃定他日后不会为别的什么放弃了四妹妹吗?”李尚瑜问。
李尚瑛和李尚珏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李尚瑜继续道:“既如此,四妹妹担心的便不是他买不买官这事,而是他日后会不会变心。”
李尚珏听了此话,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那片青黄叶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问李尚瑜道:“二姐姐那日说,让大哥拨一两间店面让我们经营,可是真的?”
李尚瑜笑道:“事在人为嘛,爹爹我是劝不了,大哥那里,倒是可以争取一把。”
李尚珏亦笑:“若能的话,我便把我做的绒花钗子拿去铺子里卖,我若有自己的营生,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日后便是清儒变心我也不怕。”
“那我可以把我的绣品拿去铺子里卖,或是同周六妹妹一起卖香囊。我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我也不怕叫人看低了。”李尚瑛道。
“好!我们各有所长,所擅长之技术都与女子有关,便开一间专与女子妆饰有关的铺子,铺子里簪钗、耳环、项链、香囊、绣帕样样齐全,叫顾客来一趟就可以买齐全,岂不省事?”李尚瑜提议道。
“可……”李尚珏若有所思:“女子连出门都不得自由,咱们开女子妆饰铺,顾客如何来?”
“有了!”李尚瑛双掌一拍,道:“既然顾客出不来,那我们就送上门去。我们可以做专人定做,只需要有机会让我们好好展示商品,就不怕宣传不出去。”
“对!”李尚瑜赞同道:“只要咱们经商一事被允许,这些问题都可以一项一项解决!”
“嗯!”李尚珏忽而信心大增起来,仿佛她眼下的问题不再是沈清儒如何选择,而是她自己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