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搜查这么久?”
杜莎拉开车窗,不耐烦道。
“请您见谅,杜莎夫人。”侍女附到窗边低声解释,“据说皇帝陛下这几天心情不好,已经无端处死好几个人了。”
“王宫守卫担心自己做错事会惹怒阿拉德拉陛下,所以今天的盘查格外仔细。”
“哼,疑神疑鬼的老毛病又犯了。”杜莎一瞥眼,忽然联想到前两天巴卡被阿拉德拉当众打了一枪以示惩戒的事——据说是因为巴卡对梅里奥不敬。
阿拉德拉会对梅里奥动真情?杜莎心底冷笑一下,她绝对不信。
如果不是自私到极致的人,绝对不可能踩着尸山血骨登上克鲁的帝位。
阿拉德拉对梅里奥,最多是那种原始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觉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该握在他手里,以此彰显自己无与伦比的实力。
梅里奥和三年前圣西斯的那次南征,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枚闪耀的肩章罢了。
杜莎垂眸,红唇抿起——我必须找到阿拉德拉的弱点!
他这样的男人......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
“放行——!”
士兵高喝,铁门徐徐打开。
杜莎的马车往王宫深处驶,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停下,梅里奥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杜莎,日安。”
“?”杜莎一掀车帘看见梅里奥站在车外,眯起眼,“还有你来迎接我的一天。”
“这么想见我,前两天晚上我去找你上床的时候,怎么不答应我?”
杜莎两步下了马车,环着梅里奥脖子,在他耳边细语。
“前两天巴卡的事,你是故意的。”
“夫人,你不会觉得单凭这种没有根据的臆想,就能威胁我和你睡一觉吧?”梅里奥笑着,眼神却无波无澜。
杜莎抚过梅里奥干燥的嘴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自己冒险行动,也不愿意和我合作。”
“但知道你想杀阿拉德拉,”杜莎勾唇一笑,几乎要亲上梅里奥,呵气,“我很高兴哈哈哈——!”
“哈哈哈!”
杜莎放开梅里奥,“走吧,皇后。”
“替你和皇帝陛下测量婚服尺寸。”
尖细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杜莎身姿摇曳走在前面,眼里弧光闪动。
算算时间,叶尼曼派去克鲁的那个人也该回来了......
不知道戈斯·沃尔夫这次会有什么反应?
“夫人。”
安东尼奥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见到杜莎问好。
“梅里奥。”
看到梅里奥,安东尼奥似乎有些心虚,问候的声音短促着急。
“夫人是来帮父亲量婚服尺寸的吧,我们快走吧。”
梅里奥轻轻看了安东尼奥一眼——他的房间不在这个方向,一大早他为什么会从我卧室的方向走出来?
想到什么,梅里奥的呼吸轻微乱了一拍,额头渗出一点汗珠,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那副苍白无力的面孔带着若有似无的诡异笑容,让心虚看他的安东尼奥心里猛地一跳。
疯了!真是疯了!
安东尼奥在心里狂吼。
他求我把黑盒偷偷放到梅里奥的卧室里,我就去放了?!
该死!要是让父亲知道他的存在,一切就都完了!他会死得很惨的!
安东尼奥跟着杜莎往阿拉德拉的住处走,后背被汗湿。
可是他求我......安东尼奥想到罗恩的样子,被冷汗泡软的身体又猝然被无名的野火点着,阴冷和情热两重的煎熬里,几人走到阿拉德拉的房间外。
菲利斯上前,“王子殿下,杜莎夫人,陛下已经在里面了。”
“皇后。”
菲利斯略一伸手拦住梅里奥,“巴卡将军今天也会在,您明白的,有些话最好不要说。”
“也是为了您好。”菲利斯的眼神落在梅里奥手腕上——长袖遮挡下,手腕处红肿可怖,仿佛巨大囊块想从皮肤里生长出来。
梅里奥看着菲利斯,笑了一下,没说话。
“唉......”菲利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无奈叹了一口气。
斜日逐渐从灼热刺眼,变作昏昏欲睡的橙红色光晕,夜晚凉风骤起。
量完尺寸的安东尼奥坐在侧厅的椅子里,远远望着巴卡朝走出来的阿拉德拉迎上去,他朝里头望了望,半掩的房门里杜莎在帮梅里奥量婚服尺寸。
两边的低语仿佛两只嗡嗡不止的苍蝇,在安东尼奥耳边吵闹着,他把头缩进椅背,想到躲在自己房间里的罗恩,心尖就像被蜘蛛扎了一下,又疼又痒。
“手臂抬起来。”杜莎指了指梅里奥受伤的那侧手臂,“你知道阿拉德拉的手段,还要挑衅巴卡,惹怒他。”
“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不了解巴卡对阿拉德拉的忠诚。”
疼痛千丝万缕地从手腕传上来,梅里奥由杜莎拿软尺在他肩膀和手臂处比划,脸色煞白,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知道。”
“越是忠诚,就越是看不得自己英明神武的君主身边有一颗沙子。”
杜莎的动作一顿。
“我就是那颗沙子。”
“巴卡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我,而我被阿拉德拉看作是他自己的所有物。”梅里奥笑得愈发明显,“他一定会在人前维护我,因为我就是他的面子。”
“但这种行为放在巴卡眼里,”杜莎接过梅里奥的话,“就是阿拉德拉被你的美色蒙蔽。”
“呵。”梅里奥垂眸一笑,“巴卡现在一定想法设法来拯救他神武的君主呢。”
杜莎把软尺丢回托盘,“小心自己的命。”
“阿拉德拉真正暴怒的时候,你还没见过。”
“晚上我让人给你送点膏药。”杜莎视线扫过梅里奥手腕,“自己为什么不上药?菲利斯应该早就给你送过伤药和绷带了吧。”
梅里奥抖落衣袖遮住红肿的手腕,不在意道:“疼痛使人清醒。”
“还不够。”
“你说什么?”
“现在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梅里奥盯着半掩的房门,看向阿拉德拉和巴卡在的那头,“高台已经建好,婚礼就在不久之后,巴卡想要行动必须再快一点。”
“你还要干什么?”
杜莎盯着梅里奥幽幽的绿色眼睛,才发现这个圣西斯的教皇比她想象的更加疯狂。
也是,待在克鲁这种炼狱一样的地方,谁能不疯呢?杜莎冷漠地想。
“还没有想好。”
杜莎盯着梅里奥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随便你。”
梅里奥有自己的计划,没打算告诉自己。杜莎拿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墨水:无所谓,只要是能弄死阿拉德拉,随便怎么样都好。
杜莎猝然拉开房门,木刺和地毯刮蹭带起沉闷声响,安东尼奥一下站起来,与梅里奥对视眼神闪烁。
“巴卡,怎么突然送人给我?”
阿拉德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正厅远远飘过来,梅里奥把站起来的安东尼奥按回去,“不急,听听。”杜莎瞥他一眼,梅里奥眼底冷芒浮动,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巴卡低着头。
皇帝陛下现在一心都被那个教皇蛊惑了!肯定是梅里奥让陛下来找我麻烦!
哼!一定不会再被梅里奥设计了!
“脑子一热被底下人说了几句。”
“是我干了蠢事,皇帝陛下恕罪!”
巴卡赶紧认错,俯在地上没看见阿拉德拉诡异莫测的脸色。
“什么蠢事?”
皇帝陛下怎么还继续追问?!难道是铁了心要给梅里奥这个皇后立威?!
巴卡咬牙,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