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云雾诡谲缠绕着弦月。
安东尼奥双眼闭合,呼吸悠长,一个人从他怀里小心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出露台。
王宫的一个角落,蒙着黑布的叶尼曼猫着腰穿过无人值守的荆棘丛,看到不远处的房门打开,黑暗中一点烛火闪动着。
“哥哥。”
叶尼曼摘下黑布面罩,从安东尼奥房间里走出来的提灯人,正是罗恩。
“呃呃......”罗恩张了下嘴,发出几声沙哑音调。
“你真的决定了?”叶尼曼神色担忧,“你给我留的信里写,说你要假装不小心被菲利斯上校的手下发现,让阿拉德拉知道你和安东尼奥的事情?”
“阿拉德拉会杀了你的!”
多年努嘴说话让罗恩的下颚有些畸变,他的影子在昏暗烛火中晃动。
三年的时间要到了,必须要杀掉他,救梅里奥大人。
罗恩拉着叶尼曼的手,在掌心一笔一画写道。
“你想让安东尼奥杀了他父亲?”
叶尼曼皱眉。
“安东尼奥的性格,不可能。”
“你这是白白去送死!阿拉德拉的手段我们都知道!”
“罗恩?!”
叶尼曼看着停顿的罗恩,“你是在赌命。”
安东尼奥能自由出入王宫,不受限制。
菲利斯上校不会防备他,其他人也不把他当回事,所以他最有可以趁所有人没有防备,杀掉阿拉德拉。
罗恩有些心急,写得很快。叶尼曼早就习惯和罗恩的这种交流方式,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得没错,但安东尼奥没有反抗他父亲的胆子。”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看着梅里奥大人被阿拉德拉威胁,什么都不做不如直接杀了我!
叶尼曼手腕被罗恩死死攥着,感受到罗恩的愤怒。
“杜莎夫人已经有和戈斯联手的打算了,你不如......”
没等叶尼曼说完,罗恩就摇头。
克鲁的军队太强,圣西斯的士兵打不进来的。
唯一的办法是让安东尼奥弑父,克鲁内乱。
“可还有两个月......”叶尼曼话音刚出,走廊拐角处就响起巡逻队的脚步声,她立刻噤声。
“安东尼奥殿下的房门怎么是开着的?”
罗恩惊觉,忽地回头——
月光在没关紧的房门缝隙射出一线霜白。
“罗恩!”叶尼曼小声,拽紧罗恩发僵的手臂。
“怎么了?”
菲利斯看到异常走过来,问道。
“上校,安东尼奥殿下回去休息了吗?”
“殿下的房门没关紧,难道有刺客进去了?!”
轻轻瞟那边一眼,菲利斯吩咐道:“殿下今天出宫十分疲惫,你们去那边巡逻,不要打扰到安东尼奥殿下。”
“是,上校。”
目送巡逻队离开,菲利斯轻手推开房门,看见熟睡的安东尼奥,以及他怀里的人。
菲利斯眯起眼——那人埋在王子殿下怀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深色的头发。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菲利斯关上门叹了一口气。
“殿下啊殿下,我该不该继续为你遮掩这件事啊......”
月色下,菲利斯摸了摸背后的重剑,心事重重地回到阿拉德拉的房间外守夜。
“咣——铛!”
一副破烂的盔甲摔到梅里奥脚边,他站在纺织厂大门,转头看向一道铁门对面的克鲁军营。
副将掂了掂手里的头盔,斜着嘴笑,把坑坑洼洼的头盔抛到半道上。
“咣——”
铁甲和头盔相撞,发出巨大声响。
菲利斯刚刚和手下交代完明天保护阿拉德拉出宫的事,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走过来。
“在城外的粪池看见这东西,赶紧来还给你了。”
“你应该很久没见到这东西了吧。”副将夸张地张大嘴,周围的克鲁士兵一阵嘻笑。
“哟,这不是我们当时从圣西斯打赢回来后,丢在粪池那些尸体的盔甲吗?”
“猪猡们的东西就适合泡在粪池里,三年了竟然还没坏。”
“哈哈哈——哈哈哈!”
梅里奥合上经书抱在身侧,眼神淡漠地看着对面大笑着走出来的巴卡,一眨眼后竟然笑了起来。
“巴卡将军,昨晚摔得疼吗?”
菲利斯斜梅里奥一眼。
巴卡立刻沉了脸,大骂出口,“死猪猡!你假传皇帝陛下的命令骗我?!”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三年前被皇帝陛下打得跪地求饶,圣西斯那些猪猡哀嚎着求我们放过他们!”
“你在克鲁是人质!圣西斯的猪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看来昨晚阿拉德拉下手不轻。”梅里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将军,你的鼻子还是肿的。”
“该死!”
巴卡勃然大怒,搡开前面的人拔枪就往梅里奥脸上打——
“砰砰!”
“巴卡将军!”
菲利斯一手拉开梅里奥,子弹从他耳旁飞过,怒喝,“立刻停手!”
“呵。”
“皇后!”菲利斯盯着梅里奥,眼神警告,“请您少说几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梅里奥嘴角若有似无的笑,继续激怒巴卡。
菲利斯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拔枪朝天连开数枪——
“砰砰砰!”
枪声响彻王城上空。
最后一发是特制的硝烟弹,红色烟雾在上空扩散。
王宫即刻响起尖利鸣笛声。
“菲利斯你竟然敢放敌情信号弹?!”巴卡指着菲利斯的鼻子,“你脑子是不是被马踢坏了?!”
“巴卡将军,我奉皇帝陛下的命令,必须保护皇后的安全。”
心不甘情不愿,菲利斯还是走上去挡在梅里奥前面,“将军的行为已经威胁到皇后的生命,我相信陛下会理解我情急的举动。”
“这下有好戏看了。”
工厂大门,杜莎双手抱胸。
“菲利斯上校放了信号弹,今天巴卡将军和皇后的冲突一定会闹到皇帝陛下面前。”执鞭女人站在杜莎身边。
“是啊,因为这个一直看不顺眼的梅里奥,巴卡竟然要在阿拉德拉面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这对巴卡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