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的地点离沈家大概十公里,除了几个已出国留学的同学,这场谢师宴几乎全班的同学都来了。
林覆声随着同桌的众人向几位老师敬了茶,抿了一口她就发现不对劲。
入喉灼热苦辣,绝非浓茶该有的味道,许是她被酒难喝得面目略有狰狞,身旁的人见状问她怎么了。
“没事。”林覆声不想毁气氛。饭桌上是有茶酒饮料三种选择的,可能当时她没注意拿错了,误以为这杯酒是浓茶。
他们这一桌是尾桌,敬完茶后大家陆陆续续和几位老师聊了会,便想回到原来的位置。林覆声刚想离开,不料班主任李老师叫住她:“覆声,过来我跟你聊聊你的专业。”
大家见状都习以为常,旁边也有老师和同学聊各种话题,而在学校的时候林覆声就是学校有名的学霸,老师们都很偏爱她。
李老师是林覆声很尊敬的一位老师,她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李老师拉她坐在一旁的空椅子,问:“这茶不好喝么?”
没想到老师居然注意到这点小插曲,林覆声眼眸动了动,诚实开口:“像酒,不似茶。”
李老师将视线从吵吵闹闹的少年们身上收回,看向林覆声:“像方才那杯‘茶’一样,只有尝过了方知是表里如一的茶,还是偷梁换柱的酒,若是被重置后的,那是否适合你,你又喜不喜欢。
人也如此,只有真正去接触过,哪怕是君子之交也好,才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值不值深交,你又喜不喜欢这种交往。茶不喜欢了可以浅尝辄止,人不喜欢了却不能全然不顾着抽离。”
这话说得抽象,偏偏林覆声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老师想起某日晚修值班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学生在蛐蛐林覆声,说她表里不一很会钓人,平日里像个小太阳一样对谁都很好说话,其实背地里对人若即若离的,不肯跟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几个学生说到最后不忘高高在上嘲讽一句“难怪她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
当时李老师以为只是这个同学的气言,未料她周围的同学都有同样的见解。
李老师深知,在社会上很难容下一个纯粹孤独的人,而她最看好的学生理应该有她很丰富的人生,而前提是对方得融入人群。
林覆声听完,眉心微动,说了一句很敷衍却很真实的话:“老师……我有苦衷。”
“但人生不可能没有社交。”李老师苦口婆心,一针见血道。
林覆声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这句话唤醒了她潜藏于心久远的冲动。很久之前,她不是这样的,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家庭幸福的小女孩,喜欢跟她玩的小孩子特别多,那时她尚且不知有一日她会变成跟那时截然相反的个体。
尽管如今她觉得很好,没有呼朋引伴也挺好,有的话也不错,似乎人生中对于一件事情向两端发展是否存在遗憾与对错的那条分割线很模糊。
模糊到你觉得过得很好但对方觉得你不好,真是一场有善的乌龙啊。
林覆声想了想,低声请教:“老师,若您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伤害到参与的人,您还会去做吗?”
她知道老师是以年长者和过来人的角度在为她提供人生开始的答卷的最优解,是想让学生一开始就走在一条不会存在太多泥淖的路。
为学生着想的良师,理应不该被辜负。
“这件事是否确然、必定会伤害到这些人?”
林覆声迟疑:“不清楚,但有概率,虽然这两者之间的因果……不科学,而且令我难受。”
“那就去做。”
宴厅喧闹,此起彼伏的人声隐不去老师这句轻飘飘却极有分量的话。
“可是,会伤害……”她狠狠皱眉,内心涌上久违的痛苦。
老师打断她:“覆声,如果你去做了,你会开心吗?”
林覆声想起那日意志冲破理性的束缚,对着沈厥章喊出“哥哥”这个亲昵的称呼时,兴奋与激动确乎袭卷全身。
那种情绪不仅是称呼本身所带来的,这其后谁能说没有她冲破束缚与恐惧的畅快?
她点头。
老师很轻地叹了口气,循循善诱:“覆声,你问出的问题并没有考虑到自身。不一定发生的事情不要提前去预设困境,要不然便是庸人自扰。”
林覆声懵懵地点头,似懂非懂。
回到饭桌上看到大家光顾着聊天了,好像要把以后都见不到面的话题在此刻报复性聊完,饭菜都不复先前的热乎,林覆声晕晕胀胀的大脑此刻才感到饥饿。
她把手中的空杯子放下,吃了一筷子菜,又把视线移到空杯子上,大脑中那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虚飘渺感亟需什么东西进行刺激。
她从桌上转盘中拿过一杯酒,一口接着一口尝试。
正吃喝得尽兴,忽然她的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同桌的席间有一个人八卦:“对了,你们听过虞令大学校草沈厥章吗?”
林覆声所在的毕业班是年级里最强的理科班,这次高考他们班大概有十几个人选择了全国top学府虞令大学,席间八卦这间学校实在是太正常了。
林覆声眼眸微动,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
夸夸其谈的同学正在说沈厥章的个人神迹,林覆声才知道原来他这么优秀。
不过倒也合理,他平日里看着就很厉害。
回到沈家九点多了,也许是在车上她昏昏欲睡再加上今晚喝了点酒,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跟外头灯火昏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