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不察，没料想竟被套出话去。只是既然已经被这小姑娘带进沟里，程元棠倒也不必再隐藏。她将端在身前的手臂放下，笑道：“不在柱子上，却在柱子后方。方才晓得是荣国府来，我便想着，其中应当有你这个小姑娘。”

眼见紫鹃露出些警惕，程元棠更是失笑：“可不要说我打探，实在是这边的师父们开源广济，寺中香火鼎盛，却连带个中人也沾染尘世香。”

这话里的意思没掩藏，黛玉便晓得定是这方寺里的和尚将来往者分个三六九等来讲。她多次随着易姐姐来这边进香礼佛，在那些大和尚眼里，说不得便是要摘出来特特提及的‘有缘人’。

“若是这般，法师便也常常来这边咯？”

小姑娘说话另辟蹊径，程元棠也不恼。索性到了僻静处，她便停在道路旁。左右见没人搅扰，她便舒展一下身子骨，方才笑道：“我的小姑娘，你分明知道我是谁，何必再叫我直说呐？”

紫鹃本就觉得这位女尼眼熟，如今见她这般讲，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黛玉见她没想起来，怕紫鹃更生忐忑，连忙附在紫鹃耳边道：“这原是宫里的程妃娘娘。”

皇家阴私本不传扬，可这废妃一事可大可小。程妃受了家里牵连，生下个皇子便被褫夺封号。紫鹃年纪虽轻，可多年在荣国府中，也很是听过些老人以此当作验明自身资历的谈资。是以这会骤然晓得竟是程妃本尊，来不及惊慌，便先要疑心她何必扯上自家姑娘。

莫非是见她家姑娘和太子妃亲近，想叫姑娘帮忙，摸个回宫的方法？

思及此，紫鹃猛打十二番精神，只怕姑娘着了道。

黛玉见紫鹃微微挡在自己身前，心中一时歉疚与感念交结。她不好跟紫鹃言明其中内情，却也不能再此时辞了程妃娘娘。

好不容易得个与她说说话的机会，黛玉并不愿轻易舍下。因此早已在心中预备好，任程妃说子午卯丑，她都要探出究竟是个什么鼠马兔牛。

却不知程元棠也怀着这一份心，她见紫鹃猜疑，反倒很赞赏似的笑。

“得啦，叫你说着了。只是你既猜出我常在这多边来往，便也该晓得，我自有我的门道。”程元棠说完，对着紫鹃安抚似的一笑：“且安心，我自不会害你家姑娘。只是你家姑娘身上有件我记挂的要紧事，若非如此，我也不愿搅扰。”

黛玉在一旁听着，却也猜不出程妃心中所想。程妃既然有她的‘门道’，想来也不是跟荣国府有关的计较。黛玉此时年纪尚小，即便程妃有所托付，想来也不会找上她一个小姑娘。

是以黛玉思量一刻，悄声道：“可是与宫里——法师是想知道九殿下怎样？”

黛玉说来，不自觉染上些期盼。想知道程妃娘娘是否也惦记着程九，若是惦记，程九知道了，定然会高兴一番。

可程元棠听黛玉说来，却是脸上笑容一滞，眸光闪闪。

“我所思量的与他无关，却也有关……”她说着，又朝四下查探。直到确信没人经过，这才自袖子里摸出一个物件给黛玉看。

黛玉低下头，只见着程妃掌心托着一只小木雕。

却有个截断一半的狐狸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