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的微光轻轻扫过骁莱周身,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渐渐趋于平稳。
主治医生低声报出恢复数值,语气全然是松了口气的恭敬:“雄子阁下的精神屏障损伤不再恶化,神经雾障正在自主消散,机体创伤恢复态势极好,只要安心静养,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兰斯薇闻言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悬在悬崖之上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回胸腔。
他微微颔首示意医生退下,待身影彻底离开病房、房门轻轻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动静后,方才俯身,小心翼翼将依旧虚弱无力的人重新放平在柔软枕头上。
室内只剩下仪器细碎的滴答声,温柔安静,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骁莱视线依旧朦胧,对焦迟缓,眼前所有景物都是软软的光斑,唯独身前这道俯身望着他的身影,轮廓刻骨、气息熟悉,稳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与心神。
他刚从漫长昏迷中醒来,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都觉得疲惫,可心底翻涌的依赖与委屈却无比清晰。
混沌梦里寻而不得的,此刻真真切切守在他身前,温热的呼吸、沉稳的心跳、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全部真实可触。
骁莱微微偏头,睫毛轻轻眨了眨,像刚睡醒的孩童,嗓音哑软得厉害,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黏意:“我刚刚……一直看不见你。”
不是质问,不是埋怨。
只是纯粹的、劫后余生的小声倾诉。
诉说梦里两世茫茫、孤身漂泊的慌张,诉说迷雾缠身、寻而不得的惶恐。
兰斯薇心口一软,俯身在床边半跪下来,侧脸轻轻贴住骁莱温热的掌心,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卑微。
“我知道。”
他声音低得发哑,带着散尽锋芒后的极致温柔,字字轻柔,句句认真。
“以后再也不会了。”
骁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碧色瞳孔温柔得近乎溺人,煎熬的惶恐彻底落地,心底空荡荡的缺口被满满当当的安稳填满。
他微微抬手,力气微弱,只能虚虚勾住兰斯薇的袖口,指尖轻轻攥着布料,不肯松开半分。
身体的疲惫汹涌袭来,可他就是舍不得闭眼,舍不得让这个人离开视线半寸。
“你别走。”
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却比昏迷时的呓语多了无数真切的底气。
不再是迷茫无助的哀求,是清醒之后,明目张胆的依赖与撒娇。
兰斯薇心头发软,顺势坐在床边,侧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轻轻将人连带着被褥拢进怀里,以最稳妥、最轻柔的姿势护住他周身所有患处。
“不走。”
“今天、明天、往后所有日子,我都陪着你。”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梳理过骁莱柔软的发丝,一点点理顺凌乱的碎发,动作耐心又细致。征战多年杀伐果断的少将,此刻所有铁血棱角尽数磨平,只剩对一人毫无底线的温柔宠溺。
暮色余晖透过窗浅浅落进屋内,暖光柔和,轻轻覆在两者交叠的身影上,将相拥的轮廓晕染得温柔缱绻。
窗外主星晚风依旧,车流缓缓游走,军部巡舰静默巡弋,风波未歇,仍在继续。
可这间病房里,岁月温柔得近乎静止。
骁莱靠在他怀里,懒懒眯着眼,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窝,像寻得归宿的幼兽,浑身松弛,全然卸去所有防备。
“是不是很忙?”他小声问。
他隐约感知得到外头的风起云涌,感知得到那场因他而起、席卷整座主星的巨大动荡。
兰斯薇垂眸望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了个极轻的吻,语气淡然安稳:“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我都会处理好,从今往后,我保证再没有虫敢伤你半分。”
势力的洗牌、暗处的余孽,所有肮脏暴戾、刀光血影,他分毫不让自家雄主沾染半分。
骁莱听得心头温热,软软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小声黏人:“那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休息?”
兰斯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却尽数遮掩在温柔笑意之下,只轻声哄他:“等你好了,我再休息。”
“你不醒,我睡不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整日整夜的惶惧煎熬。
骁莱心口酸胀柔软,微微抬手,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轻轻环住兰斯薇的腰,把自己更安稳地埋进他怀里。
他还有些头晕,精神依旧孱弱,可心底的甜蜜与安稳,足以盖过所有身体的不适。
“那我快点好。”
他声音软软糯糯,带着认真又乖巧的执拗。
“我好了,你就能好好睡觉了。”
兰斯薇被他这句天真温柔的话哄得心头滚烫,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拥紧怀中珍宝,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温柔得醉人。
“好。”
他低头,鼻尖蹭过骁莱温热的鬓角,呼吸相缠,温柔缱绻。
“我等你慢慢好起来。不急,多久我都等。”
暮色渐深,窗外街头灯火愈发明亮,暖光绵延整座主城。室内暖灯温柔相拥,隔绝世间所有喧嚣风雨。
骁莱渐渐困意上涌,眼皮一点点沉重下来,却依旧固执地攥着兰斯薇的衣襟,不肯撒手。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小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像晚风拂过耳畔。
“兰斯薇……有你真好。”
两世孤苦,岁岁飘零。
终于在此生,得一虫相守,护他安稳,予他深情,许他余生无虞。
兰斯薇低头,吻落在他光洁的额角,郑重又虔诚,声音温柔沉淀在静谧晚风里,独独说给他一人听。
“能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风波尽数落幕,迷雾彻底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