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权屠恶,财权封根。
两大权势巨手落下,主星之下暗流涌动的残余势力被死死锁死,再无辗转腾挪的逃生缝隙。
长廊死寂,机甲肃立无声,珈因站在门口,清隽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静。他向来如此,杀伐从不声张,善后从无纰漏,帮兰斯薇堵死所有商界退路、掐尽对手最后一丝生机,也从不会刻意邀功,只淡淡立在那里,尽挚友本分。
身侧的弥赛依旧安静垂首,浅色衣衫衬得身形单薄干净。他全程不言不语,乖巧倚在珈因身侧半步的位置,温顺得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风。唯有指尖始终轻轻蹭着珈因大衣的衣角。
珈因余光轻扫,将那点隐秘小动作尽收眼底。
病弱苍白的面容依旧温润无波,镜片遮去眼底细碎柔意,只不动声色抬手,垂落的手背轻轻覆住他不安蹭动的指尖,稳稳扣住。力道极轻,克制又纵容,不显半分亲昵,却稳稳将虫护在掌心、护在身后。
弥赛指尖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乖乖贴着他的掌心,彻底安分下来。
外头是倾覆星域的清算风暴,是军政商界的滔天动荡。
可于他们二虫而言,再盛大的风波、再森严的场合,彼此手心相贴的温度,便是唯一安稳的落脚处。
病房之内,却是全然柔软的温情煎熬。
兰斯薇俯身跪在病床边,全然放下了身为少将的锋芒傲骨。他长久握着骁莱微凉的手掌,指腹反复摩挲着骁莱微凉的手背,将自己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去。眼底翻涌的滔天震怒、对外的铁血暴戾尽数褪尽,只剩极尽卑微、极尽柔软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化不开的缱绻心疼。
外界翻江倒海、清算不休,所有刀光血影、所有阴谋诡计,他一力扛下,尽数隔绝。
他的骁莱,只需要安安稳稳躺着,好好醒来。
“别怕。”
他垂首,唇瓣抵在骁莱耳畔,嗓音低哑温柔,呼吸轻轻拂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历经惶惧之后的沙哑和独属于他的臣服与偏爱,一字一句,缓慢郑重。
“不用强迫自己回忆,不必勉强看清一切。”
“无论梦里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我会一直、一直等你雾障散尽,等你睁眼,好好看清我。”
话音刚落,病床之上一直昏沉涣散的人,忽然有了更剧烈的反应。
骁莱眉心死死蹙起,长睫急促颤栗,像是在无边迷茫梦魇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源,破碎混沌的意识拼命朝着这道声音靠拢。
两世浮沉、岁岁孤寂,无数深夜相伴、无数低谷温存,所有模糊的光影碎片,全都顺着这道熟悉到骨髓的嗓音疯狂聚拢。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梦,辨不清光影与虚实,只知道这个声音,是他两世荒芜里唯一的救赎,是他神魂深处最依赖的归宿。
朦胧的呓语再度溢出唇瓣,比先前清晰几分,裹着昏迷里的委屈、茫然与浅浅依赖。
“别走……”
“不要又……看不见你……”
短短几字,轻得破碎,却像细密绵软的针,狠狠扎进兰斯薇心口最软的地方。
素来百战无泪、铁血坚忍的帝国少将,喉间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湿热。
征战星海,见过星云爆炸,见过沙场喋血,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听见怀中人这般无助的呢喃,坚硬的心防骤然瓦解,酸涩的情绪漫上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兰斯薇小心翼翼抬手,指腹轻轻拭去骁莱额角沁出的薄汗,缓缓抚过他蹙起的眉骨,动作虔诚而轻柔,仿佛对待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不走。”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骁莱的额角,呼吸相缠,暖意相融,字字笃定,许下跨越两世的诺言。
“骁莱,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走。”
“你梦里抓不住的,现实里,永远守着你。”
或许是这句承诺太过安稳,或许是耳畔的气息太过熟悉,混沌挣扎的骁莱渐渐安定下来。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他无意识地微微偏头,下意识朝着兰斯薇温暖的方向依偎过去,像寻暖归巢的幼兽,全然依赖,全然信任。
柔软的小动作毫无防备,纯粹又滚烫。
兰斯薇心口被柔软填满,小心翼翼伸臂,隔着薄被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不敢施加半分力气,生怕会加重他身上的伤痛,只这样轻轻环住,感受怀中人浅浅起伏的呼吸,心口又酸又烫。
怀中轻飘飘的,虚弱得让人心惊,安静靠在他怀里,轻易的让他红了眼眶。
珈因静静看着病房内相拥的两人,温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缓平和:“精神创伤制造的记忆雾障,能够模糊影像,却磨灭不掉刻入灵魂的羁绊,他的潜意识在思念你。”
跨越两世才得到的陪伴,早已不是寻常情爱。
是深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执念与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