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的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他跟在三道身影后面，保持着一段刚好能看清他们动作却不会被发现的距离，秋天的落叶在脚下铺了一层，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每一步都落在那些更厚的叶片上，把声音压到最低。

树林深处的光线比外面更暗，路灯的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点，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斑驳的明暗交界。骁莱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看着那三个虫把莱恩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然后松开了手。莱恩的身体软软地倒在落叶堆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个角度，”其中一个跟班蹲下来，抬头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说，“监控拍不到。我白天踩过点了，这边的摄像头是盲区。”

雷恩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正在眯起的眼睛。另一个跟班站在旁边，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雷恩，他醒了怎么办？他要是去告——”

“告什么告？”雷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制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毒，“他敢吗？一个小地方来的平民雌虫。”他蹲下来，目光落在莱恩失去知觉的脸上，声音里那层被精心打磨过的优雅正在缓慢地剥落，露出底下的肮脏丑陋。

“再说了，他醒了也只会当成自己做了个噩梦。等我们拍完照片，他敢往外说吗？”他伸手碰了一下手机屏幕，录像模式的红点已经亮起来了。

雷恩的手指停在莱恩外套的第一颗扣子上，没有立刻解开，像是在享受这个摧毁的瞬间。“你确定是这小子害的你丢脸吗？”一个跟班的声音底气不足地发问，“雷恩，我总觉得这事是不是……”

“不是他还能是谁？”雷恩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被压得很紧的怨怼，“如果不是因为他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骁莱怎么会来？骁莱不来，我怎么会当众被羞辱？不是他，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骁莱站在树丛边缘的阴影里，身形被阴影遮住。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他在心里把这段逻辑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自己做错事，怪别人坐在正确的位置上。如果当初座位没出问题，他就不会去找茬；如果他不找茬，自己就不会去管。

完全强盗逻辑，乍听起来看似合理，唯独最根本的那点被漏掉了。

那根本不是他的位置！

错的从来都是雷恩自己。骁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

骁莱深觉自己最近脾气确实变好了。换作前世，他可能已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面了。

他走进阴影里，脚步声在落叶上故意加重了几分。那几个虫正蹲在莱恩身边，一个正在解莱恩外套的扣子，另一个的手已经搭到了他腰带的扣环上。骁莱站在雷恩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银白色。

“你要拍什么照片？”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却宛如惊雷炸响。雷恩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那个正在解腰带跟班的手也停住了。三只虫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同时按了暂停键。

雷恩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骁莱正站在他身后。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平静中夹杂着冷意，像是恰好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就是这种平静让雷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屏幕。“……你怎么会在这里？”

骁莱低头看了一眼莱恩。那只小雌虫还昏迷着，呼吸均匀，但外套扣子已经被解开了两颗。他又看了一眼雷恩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然后弯下腰，把莱恩的外套重新拢好，把那些被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骁莱直起身，“你在这里干什么？”

雷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骁莱没有给他机会。

“把他弄醒，”骁莱说，“然后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雷恩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正在翻涌的、被压住了没地方释放的愤怒和恐惧。骁莱看着他，语气冷静，但没有任何可供商量的余地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找虫来带你走？”

雷恩的表情变了好几次，难看的紧。最终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朝林外走去。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一个比一个快地跟了上去，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注意到似的。骁莱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被夜风卷走了，才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莱恩。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莱恩的脸颊。

莱恩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目光从涣散到聚焦，看到骁莱的时候猛地坐了起来：“……阁下？”他的语气急促而不安，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

“你刚才睡着了，”骁莱说，“现在醒了，回去休息吧。”

莱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外套上整齐的扣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骁莱的表情，抿了抿唇面色白了几分。骁莱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训练照常，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