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呼吸停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报告，这位阁下。我的座位是班级分配的——”

“我说你坐了我的位置。”那只雄虫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像在展示什么，“你听不见吗？”

奥利坐在旁边，想要站起来，但被莱恩轻轻按住了手臂。莱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确实和他的班级分配位置一致。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雄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阁下，如果您的座位号和我一致，我可以让给您。但如果是其他原因，我恐怕不能离开我的位置。”

那只雄虫的眉毛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这样回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得很重，鞋底和地面之间发出一声闷响。“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莱恩说，“您是雷恩家族的阁下。但座位是分配好的。”

“给脸不要脸……”那雄虫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神色倨傲嚣张，眼看就要发怒。

骁莱这时候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的军靴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均匀稳定的声响，像被精确校准过的节拍器。他看到那只雄虫往前走了一步，神色狰狞的抬起手，昂着下巴，像是准备继续扩大音量，把那句“你算什么东西”完整地送到莱恩面前。

骁莱在那巴掌落下之前走进了那里。

他在莱恩和那只雄虫之间站定。间隙很窄，窄到他站进去之后，那只雄虫不得不后退了半步，几乎是被那道正在收拢的距离逼退的。骁莱偏过头，看到莱恩手里还攥着那份座位分配的表格，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握出了一道细长的折痕。

“座位分配出了什么问题？”骁莱问。那只雄虫的目光在他领口那枚银色徽章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骁莱阁下？”

“是我。”骁莱说，“座位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质问。他只是站在那道已经被压缩过的缝隙里，语气平静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雄虫，像在确认一份表格是否真的出错。“您的座位号是多少？”骁莱问那只雄虫。

那只雄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一下，他报了一个数字。骁莱低头看了一眼莱恩手里的表格：“——这个座位分配的是卡斯特新生。您的座位在东侧第七排。请您按照安排入座。”他偏过头，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那才是您的座位。雷恩阁下，您走错了。”

那只雄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骁莱站在那道光里，从他身后涌进来的光落在骁莱肩线上，把那枚银色的徽章照出一道锋利的反光。并不烫，只是恰好落在他和那只雄虫之间，明晃晃的昭示着身份的边界。那只雄虫看了看那道落在骁莱肩线上的光，又看了看骁莱的表情。骁莱没有在笑，那层被用来伪装的温和此刻被一种更平静的东西取代了，那种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不需要发怒就能维持的漠视，像在看一只蝼蚁。那只雄虫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神色难看的转身走了。跟在他身后的几只雌虫也跟了上去，其中一个在走出几步之后偏过头看了骁莱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

骁莱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脚步声被看台上重新响起的交谈声覆盖。他偏过头，看着莱恩。莱恩正站在自己的位置前，手指还攥着那份表格。他抬起头看着骁莱，没有来得及说出“谢谢”。骁莱已经侧过身，朝通道的另一侧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座位号没问题，不用换。”

莱恩张了张嘴，那道尚未成形的感谢从嘴边滑落，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音节：“……阁下。”

骁莱微微偏过头，侧脸在光里被镀上一层边缘清晰的光晕，不知想起了什么，俊美的眉眼忽的柔和了几分。：“不用紧张，兰斯薇少将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总教官，我们会保证军训的公平。”

莱恩站在位置上，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在他的视野中向更远处移动，穿过那排刚刚被他拉开的边界线，像一枚正在被放回正确位置的棋子，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表格，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指腹磨出一道细长的折痕。他慢慢地把那道折痕抚平。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雌虫爆发出剧烈的讨论声，兴奋的交头接耳。骁莱全然不知，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他只觉得麻烦罢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届的总教官是兰斯薇，他才不来趟这浑水。就知道雄虫是一堆烂摊子，只会给他找麻烦！

骁莱的眉眼流露出几分不耐，希望新生都老实点，他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啧，兰斯薇呢，他需要安慰！

开幕仪式正式开始前，看台上最后几道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平息了。通道尽头的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穿过正在等待开场的队伍，在那些刚刚被重新划定的边界线之间持续地流动。

骁莱莫名的消失了，听说了刚才他管教雄虫的事后暗中寻找他的雌虫满场也没看到身影。

谁也不知，在门锁紧拧的休息室里，他们好奇的骁莱阁下，正把他们心中威严强大的兰斯薇少将按在沙发上欺负的浑身无力意乱情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