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正在缓慢地移动,从地板的一侧移向另一侧。骁莱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书,封面的标题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扉页上印着“帝国军部出版社”的字样,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兰斯薇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里的,也许是珈因让人带来的,也许是骁莱自己找来的。
他偶尔在批阅文件的间隙抬起头看一眼骁莱翻书的侧脸,然后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些正在等待处理的报告。
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橙金色,又从傍晚的橙金色变成了灰蓝色。走廊里偶尔传来医护虫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潮水正在缓慢地涨落。
啧,心烦。
兰斯薇发现一件事。
骁莱总是在半夜醒来,他会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兰斯薇是否在呼吸。
兰斯薇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直到有一天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感觉到骁莱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手腕内侧——脉搏的位置。
兰斯薇心中一惊没有睁眼,他感觉到骁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手上的触碰在确认心跳节奏之后又多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反复确认那道频率依然存在,生命是真实。
之后兰斯薇没有提起这件事,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异样的酸楚,像正在被爱意凝结的苦水缓慢地浸泡着,正在从内部溃烂。
作为顶级雌虫,他对旁者的接近有着本能般的直觉,别说只是受伤,就算是濒死,他也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的休息这么沉。沉到连雄虫接近他都不知道。而且看情况,骁莱明显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骁莱趁他睡着的时候用精神力强制性让他进入深度休眠。
雄虫可以安抚雌虫的身心,信息素不止可以让雌虫失控,也可以配合精神力让雌虫的精神放松,从而无知无觉。按照逻辑来说,某种程度上当雄虫足够强,甚至可以作为杀伤力武器大范围影响雌虫。
要达到这种程度,不仅需要雄虫的等级足够高,还要对精神力的使用出神入化,据说在远古时期,有雄虫可以做到。但如今,大部分的雄虫在第一点就折戟沉沙。
兰斯薇从来没有轻视骁莱,但他没想到骁莱会对他用这招。
自己对骁莱的信任和不设防让他甜蜜又心惊。
甜蜜的是喜欢的雄虫是如此优秀,而他原来有这么喜欢骁莱。心惊的是他对骁莱的信任已经深到了可以任由他侵入自己的精神边界而不自知。
他暗中开始留意骁莱在深夜时的动态。骁莱总是面向窗户坐着,不是在看夜景,是在借着窗玻璃的反光看他。兰斯薇有一次假装睡着之后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骁莱正看着玻璃上他的倒影。那道倒影被窗外的夜景衬得很淡,但骁莱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描摹着这张面容,要把他记到心里去。又像是正在确认他的存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兰斯薇重新把眼睛闭上,他没有出声,但那个画面他忘不了。
骁莱是在不安,他想明白了。
雄虫像过度受惊,激发了潜藏的心理阴影。这模样和战场上那些经历过重大创伤的士兵的症状有点像——过度警觉,无法放松,反复确认重要对象的安全和生命。
但这怎么可能?他是骁莱,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胆大包天敢对着他吹口哨的雄虫,那个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睡着时毫无防备的雄虫,那个会在半夜顶着他的冷脸给他发消息絮絮叨叨个不停的雄虫。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兰斯薇心里那道淡淡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卡在某个他触不到的位置。
时间在病房里流逝的方式和平常不一样,像流水,一去不返。天色渐晚,微风徐徐。
兰斯薇放下光脑,靠在枕头上揉着眉心。
骁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累了?”
这些时日为了养伤,他们两个都休息的很早。
兰斯薇目光闪烁,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骁莱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床边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下来,只有床头灯的光还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兰斯薇看到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感觉手中的光脑有些烫手。
他在几分钟前求助了珈因——问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问出口的问题:要怎么哄一个生气的雄虫。
珈因先是兴致勃勃的八卦了一顿,本着对症下药的原则,他将前因后果简洁的总结了一遍,谁知对面就开始啧啧称奇。
兰斯薇和他多年好友,太了解不过这个芝麻馅的汤圆心肝都是黑的,见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有些不爽,想了想身边这一圈,也就他的感情纠葛比较深经验比较多,最终还是捏着鼻子任他嘲笑只为求教。
看他这态度,珈因倒是正色过来,二话没说给他发了几个链接,兰斯薇不明所以,点进去一看是个帖子,皱着眉看了没两分钟,热意就爬上耳根,帖子用词之大胆让他简直叹为观止,——什么“如何让冷淡期的雄虫重新燃起热情”“雌虫主动的十个技巧”“深夜暧昧指南”——字字句句都像带着火星,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恼怒地要关掉,又犹豫着骁莱近期的冷淡和不安,最后咬着牙看完了。
刚退出页面,打开珈因发的其他链接,直接跳转到了购物页面,什么猫耳、兔子套装、魅.魔纹身……火辣性感的字眼伴随着寥寥几块布料印入眼帘,兰斯薇脸上的温度腾地升高,他猛的把光脑放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珈因这个假正经的虫!
兰斯薇心中暗骂,正在这时光脑一震,他打开一看,珈因又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