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养病是休养生息,但兰斯薇很快发现,养病这件事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和骁莱在冷战。
或者说,是骁莱单方面的和他冷战。
兰斯薇已经醒来三天了,但是消息没传出病房,第一军团的虫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无关虫员进入他所在的这一层。
西里特·维恩上将来了后,第二天脸色难看的离去,只留下了自己的亲卫守着病房,随后派出了无数虫去查爆炸的线索,当天便向军部施压要求查出真相。
顷刻间,兰斯薇伤得很重,生命垂危俨然成了主星热议的话题。
暗中的眼睛也不再克制,纷纷有了动作。
这些都是意料之内会发生的事,兰斯薇不置可否,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麻烦。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会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处理几天公务,等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再悄无声息地回到军部,打外界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段时间里骁莱会像从前一样,白天忙自己的事,晚上偶尔发一条消息,问一句“今天怎么样”。
他完全想错了!
兰斯薇面色复杂的看了看椅子上坐着看合同的骁莱。
清了清嗓子,骁莱不理他。
兰斯薇头疼。
刚开始兰斯薇醒来的时候,看到骁莱陪在旁边,手搭在他的手上,兰斯薇当时感动坏了。
可,自从那天后,骁莱就好像住在了医院,几乎没离开过病房。
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护工,医生来换药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认真得像在旁听一场技术评审会。护士来送餐的时候他先尝一口,确认温度合适才把餐盘推到兰斯薇面前。
且,他变得沉默寡言。
温柔的那一面骤然消失,只留下了沉默尖锐的本性。
兰斯薇有一次忍不住说:“我只是伤了肋骨,不是伤了舌头。”
骁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我知道,少将多厉害啊,我多管闲事。”
兰斯薇噎住,张了张嘴没憋出来话,骁莱的表情很平静,冷淡的像是个陌生虫,看也不看他。
完了,骁莱生气了。
兰斯薇后知后觉的摸到了这个事实,瞬间有点紧张起来。
“骁莱,我不是这个意思……”
骁莱没理他,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去倒水。兰斯薇看着他倒水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水壶的手指在水汽里微微泛红,在那道水汽里显出被热气熏过的湿润光泽,他的动作看起来平稳而耐心,但他把水壶放回去的时候,瓶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声响声重重,像是凌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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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暂停,军部的虫不知道他现在的具体伤情,只听说兰斯薇正在昏迷,外界风云变幻。塞西莉亚偶尔会在傍晚过来汇报一天的进展,借着探病的名义一脸沉重的走进医院。
病房门关上之后,兰斯薇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光脑,一条一条地批阅那些加密通道传来的报告。他的左臂还不能大幅度活动,所以他用右手操作光脑,左手搭在被子上,那道缠着绷带的皮肤在病号服袖口边缘若隐若现,被光脑屏幕的微光映出淡色的轮廓。
兰斯薇不避讳骁莱,反正他也不是外虫。
骁莱有时候会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自己的文件,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他不说话,但兰斯薇能感觉到那道抬起的频率正在随着他的状态而变化。
——如果他皱眉,骁莱的视线会变沉;如果他长时间熬夜,他会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无言的催促他休息。
兰斯薇只好无奈的投降。
塞西莉亚见怪不怪,他第一次来汇报的时候,推开病房门看到骁莱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兰斯薇,又看了一眼骁莱,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进来。“少将。”
他把数据卡放在床头柜上,“第三军团的临时接管申请已经被军部驳回了。”
兰斯薇接过数据卡:“理由?”
塞西莉亚说:“没有书面授权,程序不合规。”他的声音四平八稳。
兰斯薇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按照程序处理。”塞西莉亚面不改色。“把他们的申请流程拖到了正常时限的最后一天。”
兰斯薇笑了。
塞西莉亚汇报完工作之后,视线短暂地在骁莱身上停了一瞬。骁莱正低着头看光脑,像是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塞西莉亚收回视线,忽然说了一句:“少将,外面现在传得比较乱。”
兰斯薇抬起头看着他:“传什么?”
……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有虫在军校论坛上问,骁莱阁下有没有来医院。没有虫看到骁莱阁下进出军部医院的正门,所以有虫说……”
兰斯薇等着他说完。
“说雄虫的宠爱不过如此,少将受了重伤,连个面都不露。”塞西莉亚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上司的八卦。
“有好事者把帖子搬到星网上去了,现在舆论处于沸腾状态。”
兰斯薇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骁莱,骁莱依然低着头在看光脑,手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瞬。
“知道了,”兰斯薇垂了垂眸收回目光,“处理一下。”
“无所谓,不用管。”骁莱难得的开口。
兰斯薇皱了皱眉要说什么,却被骁莱打断:“这样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