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尘静静站着,如同山崖上经年不化的那捧雪,孤寂又冷清,什么也没解释:“如今我的身份有了变化,我们要结为真正的夫妻,必须过祖父这一关。”
“没有了爱,只余欺骗和恨意,也能结为夫妻吗?”心被拉扯着,慕云栀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与她失了联系,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可我对你的爱永将不灭。”裴曜尘伸手将她拥在怀中,抱得满满当当,“抱歉,我无法失去你,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慕云栀目光涣散,视线悬空,推开了他:“你从来不给我选择,自以为是,摆在我眼前的只有非去不可这条路。”
朱小花两人担忧地看着她,她给了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抗旨不遵,他们三人都没办法活下来。
沈公公道:“殿下,老奴便带着慕娘子先行告退了。”
裴曜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任凭那些伤感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喉间发紧。
桑有用眼中燃着愤怒的火焰,握着裴曜尘的衣襟:“你个混账,你为何要逼迫她?”
向今远立即拔剑对着桑有用,厉声道:“放开殿下。”
裴曜尘单手将桑有用的手拧开,见对方露出讶然之色:“向今远不用剑,和他过几招。”
“喏。”
向今远收了剑,桑有用正一腔怒火,没处发泄,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过了几招,直到桑有用被一脚踢倒。
向今远靠近,朱小花立即挡在桑有用跟前:“皇孙殿下,他是护栀姐姐心切,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的无礼冒犯。”
裴曜尘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周身气度沉凝如水:“云栀今后要常伴我侧,你们这点微末能力显然不够护着她。”
桑有用跳起来,指着他骂道:“你还有理了?仗着身份强抢……”
朱小花察觉不对,立马垫起脚捂住他的嘴,低声训道:“别说了!”
裴曜尘漠然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外走:“跟我来。”
向今远握着腰间的刀柄,看向还站在原处两人,表情肃冷:“走吧。”
裴曜尘步履落落,不紧不慢,穿过迂回往复的回廊,一路直至书房。
书房内,高大的博古架格层错落,整齐摆放着各种典籍卷轴,书案之上,笔墨纸砚,各置其位,案上小瓶中插着几支西府海棠。
裴曜尘坐在书案之后,提笔落纸:“桑有用,你们齐民义军在京城的据点已经被我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据交代你在他们之中地位很高,有一定的将帅之能。”
“你把他们怎么了?”桑有用握紧拳头,目露担忧,脸涨通红。
“我没动他们,就问了些关于你们两人的问题。”裴曜尘头也未抬,眼睫半垂,继续挥笔,纸上字迹骨力遒劲,“有些能力,但性子太急,还需磨砺。”
他将写好的信放进信封,放在案沿:“这是荐书,凭此你可去到侍卫步军司辖下的城东大营,成为新兵。”
桑有用视线落在那封荐书上,眉毛拧着,看不懂这人的意图:“我可是松石寨的人和朝廷可是作对的,你就把我放进禁军,不怕我搞出事端?”
裴曜尘黑眸如同一汪深水,叫人看不出情绪,他十指交叉扣于书案之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是云栀的人,那你就得想方设法增强力量,以便在未来能为她所用。”
桑有用沉默半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好儿郎谁没想过投军报国,保护身边之人,他拿起那封荐书:“等着瞧,小爷一定闯出一番名堂来。”
“你虽有天资,可禁军营天资出众者比比皆是,是猫是虎,试试方知。”裴曜尘目光落在偏瘦弱的朱小花身上,添了几分凝重,“朱小花,你曾化名朱晓华参加科举,可知欺君是要杀头的?”
桑有用刚要发作,朱小花拉住他的手腕,制止:“知道。”
“以女扮男装过了县试,中了秀才,倒是有些本事。”语气淡然,却让人感到压迫感,“为何冒险也要以女儿身参加科举?”
“回殿下,我若无才,即便科考也难登科;我若有才,那我想学陆知微大人,学栀姐姐,为生民立命,死而后已。”朱小花声音清清亮亮,所说之言毫无滞涩停顿,完全出于肺腑。
裴曜尘轻笑出声,倒真是她能带出来的人,提笔再写下一封信:“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朱晓华,以后便换成男装吧。凭此荐书,你可去太学听学。”待墨迹干后,示意朱小花拿走。
朱小花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问道:“殿下是想将我们培养成栀姐姐的力量。您……爱她吗?如果喜爱,为何要让她伤心?”
裴曜尘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无波:“你确实□□多智,可即便是我,也有诸多牵绊。待你们能成为她的助力那时,或许便能懂了。”
怀着万分激动之心,朱小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得来不易的宣纸:“可我还是女儿身,即便参加科考,也过不了搜身那一遭。”
裴曜尘轻描淡写道:“放心,包括你的户籍文书,所有我都会安排妥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殿下,女子参加科考,您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女子多有秀外慧中,如云栀,如陆知微,如你,蛾眉何必远朝堂,你们只是缺少时机,我愿提供这个机会,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一点点慢慢来吧。”裴曜尘话语平缓,但说的字字笃定。他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能如此直白地讲出来。
朱小花眼噙热泪,深深地弯腰致谢:“多谢殿下。”待要走出门时,朱小花深觉当局者迷,回头真挚道,“殿下,栀姐姐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若有误会,您一定要解开。”
“慢着,你知道她这些年发生的事?”他一向如山间清水般的从容不迫,出现了波澜。
当一件件往事铺展开来,裴曜尘僵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像是不敢置信,身子晃了晃,没想到她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