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骁打量着她,带着审慎的考量:“加入我们,你可过不上正常生活了,你可知杀人不是儿戏。”
慕云栀声音沉了沉:“来之前我就考虑好了,我已身在地狱,还能糟到哪儿去。”
她想的很清楚,她既无权无势,又不会武,想去刺杀皇孙简直天方夜谭,她需要助力,骆骁与她是同路人。
见骆骁沉默不语,她又抛出条件:“你知道我的本事,松石寨的粮食大都靠打劫贪官、压迫百姓的富户之财购买,随着你收留的人越来越多,又有多少此类人任你打劫?”
“这样杀下去会不会有一日你没约束好底下人,也会杀错人,误伤好人呢?而你劫掠的人越多,越会成为官府眼中钉,你这一千余人能抗得了多少精兵?”
“当务之急是自给自足,在这深山之中种出粮食。而这我能帮你。”
骆骁语气放缓了些:“我们的人在这深山之中尝试过种粮,可收成并不好,你有办法。”
“我有。”慕云栀语气笃定,“来时我看了你们开垦的田地,在坡地之上,雨水一来,肥力易流失。此外,山地日照短,气温低,你们拿平常的稻种来,当然会不适应,产量低。”
“我的初步设想是垒出一块块的梯田,引山间水灌溉。用绿肥、草木灰、沤肥增加土壤肥力,选育适合山间耕种的稻种,再多种植黄豆、黑豆。其余得等我考察了土地再做改良。”
骆骁见她早已想好,语气还是郑重:“你这样的苗子在这儿会埋没的。”
慕云栀摇摇头:“粮食增产是我毕生不会放弃的追求,我会时常下山指导、观察我村里的粮食种植。你我,还有他的目标是一致的,除奸邪,涤清朝堂,使民安居乐业。”
“他……就是你来此的原因吗?”骆骁迟疑道。
慕云栀神色暗淡了些许,末了眼睛清明无比:“是,我会承他的遗志,也会为他报仇,不死不休。”
骆骁有些不落忍,像是瞧见了另一个自己,轻叹一口气:“既如此,你便留下吧。跟我来。”
骆骁将她带到了离人群聚居处有段距离的小院,柴门低矮,屋舍朴素,竹木搭建,只有两间草屋。
骆骁推开门扉:“以后,你便住此处了。”说完走近,捏了捏她的胳膊、肩胛,“骨架已经长开了,练硬武不合适了,你先练着短刃、袖箭。”
慕云栀打开包袱,拿出陈遥之前给她的匕首,垂着眼,声音发哑:“你教我。”
她持匕首站在院中,身形单薄,跟随骆骁的指导练习拔刀、突刺,反反复复。
地面薄薄的霜雪渐渐化了,门口的树木抽出嫩芽,越来越绿,又是一年溽暑,院中那道身影衣衫渐薄,手腕翻转间,动作越来越利落干净,初来时满是痛苦的目光,也变得坚韧锋利。她未察觉到的是自己现在的眼神像极了陈遥。
骆骁将一个包袱扔向她,眼中满是欣赏:“才大半年,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慕云栀顺手接过包袱,将匕首放回腰间:“还不够。”
骆骁略一沉吟:“你不是还要回村吗?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看着他们说着话,葛蔓抱臂靠着树:“这才大半年,这个慕云栀声望水涨船高,都要高过你去了。你在领兵布阵上这么有天赋,我还以为你会是以后咱们寨子的二当家,看来你迟早要被比下去了。”
桑有用踢着脚边的石子:“能者居之,再说我年龄还小,哪里当得上什么二当家。”
葛蔓继续道:“自她来了,说什么粮食丰收就不用时常去劫掠了,大当家的还真听她的话。”
拍着桑有用的肩,道:“咱们现在整日窝在这山里,你也怀念以往时常下山收拾那群烂人的时日吧?”
桑有用垂下眉眼:“既是骆骁哥的命令,咱们听从就是。”
葛蔓凑到他耳边,语带蛊惑:“我有个主意,你把后山防务图给我,我去拆几个陷阱嫁祸给姓慕的,将后山粮仓粮食转移,让人以为是她伙同人盗得,叫大当家知道她有二心,将她赶出去。”
桑有用转过头去,面露诧异:“这样不妥吧。”
葛蔓继续挑拨着:“你不是也希望她下山吗?照她这样下去,迟早会爬到你之上,那样一向与她不太对付的你我,在松石寨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桑有用还闷着没吭声,骆骁看了过来,喊道:“有用你不是想下山吗?正好陪着栀姐儿去,保护好她。”
葛蔓道:“瞧瞧,现如今我们下山,要受到诸多制约,而她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你要保证不损寨子利益。”桑有用握紧拳。
葛蔓咧唇一笑,眼中是算计得逞的精光:“放心,我也是寨子里的人,只把她赶出去即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桑有用从怀中摸出布防图,手略带迟疑后缩,葛蔓一把拿过去:“好了,快去吧。”
桑有用几下跳到慕云栀身边,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往前走去:“快走吧,我可不想夜里睡野外。”
慕云栀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年纪,一副桀骜模样的男孩,也觉得头大:“骁哥,其实我自己回也没关系。”
骆骁笑眯眯看着她:“有用是个好孩子,你们多相处相处,他会对你改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