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栀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前路,比起来路上的车马,这方人马要来得快些。
“小青梅!”谢砚承的声音穿透暗夜,慕云栀咻的放松下来,收回了迈出的半只脚。
来的有二三十人,眼神内敛,都是练家子、好手,一行人举着火把,驱开了暗色。
“谢大哥,是你!”
“姓裴的,你这么没用啊,还让人家一个小女娘背着。”下马时,着急走向慕云栀两人,脚下绊了一跤,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谢砚承帮着将陈遥从慕云栀背上放下,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咬了咬后槽牙,须臾后,神色缓和下来。
“他怎么样?”慕云栀心下忐忑。
“这一地血肉是他的杰作吧,打斗加剧了血液流动,催动毒发,怕是……”
慕云栀心凉了一半,吞了吞口水道:“怕是怎么了?”
“怕是没啥大碍,他及时吃了药护住心脉,外伤和毒都能解。”谢砚承语调轻松,笑容灿烂。
慕云栀呼出一口气:“谢大哥你说话能不大喘气吗?”说着说着,劫后余生、对陈遥伤势的担忧,百感交集,竟落下泪来。
谢砚承这下慌了手脚了:“别哭,我以后说话不大喘气了,他要是知道我把你惹哭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慕云栀啜泣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谢砚承方松口气,他可真不会安慰落泪的小女娘:“来人,将他护送回去,小青梅你也跟着回吧。”
慕云栀仔细道来这一路缘由:“追杀我们的是乌沧的人,他和掸国有勾结,将我绑到了一个院里,是陈遥来救出的我,因此中毒受伤,何邦屿还在乌沧手上,你们一定要救出他,是他为我们拖住了乌沧。”
谢砚承从腰间抽出扇子扇了扇,眼神锐利清明:“乌沧……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放心,他死到临头了。”
他吩咐道:“你们留几人清理这乌七八糟的尸体,其余人去抓乌沧,留口气就行,毕竟是个走马承受公事,还要看向他上公堂,对了,记得救那个何……何什么。”
“何邦屿。”慕云栀提醒道。
“对,对,就是这个何邦屿,保他性命。”
谢砚承带来的人马井然有序,分工明确,抓乌沧,护送陈遥和慕云栀回城,另留几人跟着谢砚承。
一人给慕云栀牵来马,她扶鞍上马,看向谢砚承:“谢大哥你自己小心。”
谢砚承冲她笑着摆摆手:“回吧,剩下的交给我。”
慕云栀目光落在陈遥身上,跟着护送的人马离开。
谢砚承见火光裹进夜色中,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横尸相枕,血流成渠,风里卷着血腥气,他用扇子敲了敲脑袋,絮叨道:“下手也不知收着点,这要是被认出来,十几年的安排不得功亏一篑呀,还得兄弟来收尾。”
他吩咐道:“处理干净,别让人认出招式,差点忘了,这里收拾完,去找到小青梅说的那院子,估计也是个大烂摊子,记住,活口一个不留。”
——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尸体,一位年近不惑的男子端坐在椅子上,穿着黄色如意纹宫锦窄袖袍,眉目温润但暗藏锋芒,几缕发丝散落颈侧,矜贵气度不减。
血染湿了他胸口衣袍,看向屋外挣扎哭泣的稚子,咳出一口血:“带他走,我为你们拖延时间,活下去。”
他一手摩挲着一块羊脂玉珏,一手将油灯摔在地上,霎时火光冲天,他用眷恋的声音说:“此生不负天下,唯负卿。”
年近三十的妇人,面容明艳英气,长发高束,手持利剑,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泪流满面:“三生有幸,得君相伴,此生相爱无憾。”
隔着溅起的火星,看了最后一眼挚爱之人垂下了头颅,她抱起哭泣不止的稚子:“走!”
场景忽而一转,那妇人被几人围攻,每一剑都带起一串血花,腰上、胸前中了数刀,浑身浴血。
“娘亲!”稚子凄声高呼。
“别害怕,要活下去!走!别回头!”妇人面对死士,寸步不退。
受伤瞎眼的仆人狠下心抱着孩子离开。
稚子看见妇人撕下衣裳布条,将剑与颤抖的手牢牢系在一起,直面迎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