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沧掀开车帘,眼神狠毒看向何邦屿,何邦屿好似浑然不觉,眼睛一亮,熟络道:“乌大人?您是乌大人!在这儿碰到您可真是太好了。”
乌沧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你认得我?”
何邦屿挣扎着站起身来,语带欣喜:“我是和悦县主的外孙,何邦屿,以前与大人有过几面之缘,大人不记得我这微末之人情有可原。外祖母给我的玉佩就在怀中,大人可拿出一瞧,证明我未说谎。”
护卫从他怀中果真摸出块玉佩,玉上雕有三爪龙,皇亲国戚才有的规制。
乌沧面色沉沉,真是来了个棘手之人,和悦县主的确有个外孙随父贬谪,若是他人杀了便是,可和悦县主极其护短,他问道:“你为何在那马车上?”
何邦屿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出来游玩,就被那两贼人劫了马车,还被绑着给我扔了下来,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乌沧试探道:“哦~是吗?你出来游玩没人跟着?”
何邦屿状若无觉:“我这些时日住在转运使司,出来前告知了程大人,我这个时辰还未归,程大人大约已派人来接我了。”
何邦屿知乌沧没全信他的话,可他暂不会杀自己,程钧眼中揉不得沙子,本就看乌沧不顺眼,程钧若是查到乌沧身上,那乌沧仕途也到头了。
果真,乌沧眼睛怨毒看向他,下令道:“你们去追那贼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何邦屿眼睛一转,挡在这群人前面:“等等,那黑衣贼人说了他们附近还有同伙,你们走了,谁来保证我与乌大人的安全呢。”
乌沧语气不善:“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你们还不快追!邦屿,马蹄乌无眼,可别伤了。”
马蹄扬起,何邦屿只能闪到一旁,面色几不可查的沉了沉,心忖,慕云栀,我只能拖这一会儿时辰了,可千万要活着。
“驾!”慕云栀高扬马鞭,目光坚定。
何邦屿确实为她争取了些时间,马车终究跑不过追杀之人高大矫健的马匹。
两男子从后甩出绊马索,拉马车的马匹轰然倒地,马车翻滚,车盖朝下,轮朝上。
马失控时,慕云栀就闪身进入车厢,紧紧护住陈遥,以身为垫,她轻轻放开陈遥,眷念地看了他一眼,抚过他的眉眼。
“下次见面,或许是在黄泉了,我先一步去等你。”
慕云栀护在陈遥身前,举起剑,眼神冰冷盯着车帘处,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一个护卫掀开了车帘,狞笑道:“看你往哪儿逃。”
忽而面色一变,盯着慕云栀身后:“你……”
慕云栀正欲刺上去,后背靠上一个炽热的怀抱,陈遥握着她的手,电光火石之间,那护卫刀未拔出就被割了喉,距离近,血溅了慕云栀一脸。
她浑身一震,闻着这股血腥气,几欲作呕,转头看向陈遥,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眼睛猩红,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地杀意。
可能是吃的药起了些效,加之马车翻滚的剧烈颠簸让他醒了过来,陈遥从她手中接过剑,眼睛看着车外,声音沙哑、冷硬:“没人能从我手上将你的命夺走,你呆在这儿不要出来。”
“你的伤……”陈遥迅速起身,慕云栀只能徒劳的任他的衣角从手中划过。
陈遥放下车帘,不让她瞧见,慕云栀视野中只余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马车外传来刀剑相搏的声音,马匹的嘶鸣声、惨叫声、重物跌地的声音混杂,血腥气沿着车缝飘了进来。
慕云栀攥着衣角,心悬一线,他之前就中了毒,受了伤,拖着伤体如此剧烈动作……自己要是也会武就好了。
不多时,周围安静下来,慕云栀掀开车帘,周围横尸一片,不少人身首异处,只见陈遥半坐在马车前,一手拄着刀,一手搭在膝盖上。
慕云栀心下一慌,从马车中爬出来,跑到他身边,之前受的箭伤血流如注,衣裳被血浸透,在夜色中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慕云栀捧着他的脸,陈遥倒在她的怀中,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鼻息,察觉到了那微弱的气息,她跌坐在地,许是用尽气力昏了过去,慕云栀心如刀绞。
“你不能死,别离开我……”
在这荒郊野外,寂无人烟,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远处的浓稠黑夜中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来路上又有马蹄与车轮声。
慕云栀神色冰冷而坚定,一波接一波,当真不给他们活路了。前后都有来人,一侧是山,一侧是崖,她根本无路可走。
她将陈遥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背着他,撑着地费力站起来,走到崖边,望向好似要吞人的黑夜,目光苍凉又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