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想对沉玉生气，气她怎么可以，忘得如此彻底。

她望着沉玉，无比坚定，无比笃定，

“这世上，谁都有可能为了私利做出不堪之事，谁都有可能道貌岸然，唯独她……绝无可能！”

澹宁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哎呀……”沉玉忍不住跺脚，又急又气，“每次说到这个楼主，她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去看看她。”

书房中只剩下沈郁和凌季二人，两人回味着方才澹宁透露出来信息，

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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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玉找了一圈，才在后院的屋顶找到贺宁。

她一个人坐在屋脊上，双腿垂在檐边，呆呆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下过雪，瓦片上覆着一层积雪，有些湿滑，沉玉费了点劲才爬上去，挨着她坐下。

澹宁这时已经恢复冷静，听到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这里很冷。”

“对啊。”沉玉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所以你打算把自己冻成冰雕吗？”

澹宁沉默不语。

沉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紧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那个向来冷面冷心，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此刻却为了维护一个人而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你相信我吗？”澹宁忽然问道，“她真的……不可能是坏人。”

“我当然相信你。”沉玉望着她，目光坦诚认真，“我相信你说的那些事，相信他在许梁收留孤儿，相信他冒险传信保住粮道。能做这些事的人，心中必然有大义。”

“但是，贺宁，人是会变的。或者你有没有想过，他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的人，但他身边的人未必都和他一样。渊雅楼发展到现在，规模庞大，分支众多，他一个人真的管的过来吗？他是真的闭关了，还是另有隐情？闭关的这些时日，渊雅楼的事务是谁在打理？那些走私军械，勾结北狄的事，是真的与他无关，还是有人瞒着他做的？”

楼主当然不是闭关，若楼主真是闭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沉玉轻拍了拍澹宁的手背，“我没有要你立刻相信我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不要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日，才发现自己一直守护的信仰，早已千疮百孔。”

澹宁沉默了许久，沉玉一直耐心陪她坐着，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想开才行。

“我知道楼里出了叛徒。”许久，她才再次开口，“这些事只可能是在楼主闭关之后有人顶着她的名义做的。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罢了。”

沉玉无奈地笑了笑，偏头看她，“你就这么在乎楼主？”

在乎到不允许旁人说他一句不好。

“我可以为她去死。”澹宁的回答很短，却振聋发聩。

沉玉一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人毫不犹豫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会对他，情根深种吧？那凌季怎么办？”

听起来这渊雅楼的楼主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这人难道无耻到利用小姑娘的无知，给她们洗脑，才令她们如此死心塌地？

澹宁瞪了她一眼，有些莫名，“你胡说什么？楼主是女子。”

这回惊讶不已的换成沉玉了，“渊雅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竟是女子？”

澹宁望着沉玉，一字一句说道，“她是一个风华绝代，史无仅有的奇女子。”

这般近乎虔诚的信仰，让沉玉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好奇这个掌控着渊雅楼和望月楼，培养出整个边境通译员的女人，让澹宁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女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失忆前的我，是不是也像你这般，对她敬仰万分，死心塌地？”

澹宁沉默不语，她在心里回答：你不需要……

院中传来管家的声音，“贺宁姑娘，有位叫昆莫的公子找您。”

澹宁一愣，“找我？”

她与昆莫向来不对付，见面不吵架就算好了，他找她干什么？

沉玉也有些意外，扶着瓦片探出头出，“陈叔，您没听错吧？昆莫找的是贺宁？”

陈管家笑呵呵道，“没错，那位公子说有急事寻贺姑娘，让她务必去一趟。”

虽然满腹狐疑，澹宁还是站起身来，沉玉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的雪屑，道，“我陪你去看看。”

她可不放心让这两人单独待在一起，尤其一个对渊雅楼怨气颇深，一个又这般护犊子。

万一两人再一言不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