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望月楼，沉玉才开口问道，“你和她当真是故友？”
“先前出任务的时候，跟她搭档过。”
“在白鹭津追杀你的人，有她一份吗？”
澹宁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沉玉还想追问，余光却瞥见有小尾巴跟上来了。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与沈郁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默契往旁边小巷一拐，三转两转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发现人跟丢了，那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只好转身回去报信。
“是为了这牌子来的？”沉玉将鹰牌递给她。
澹宁冷笑一声，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牌一亮，一定会有人找上门来。
只是没想到，连兰若也早已叛变。
几人回到府中。
沉玉取了一张地图铺在案上，在上面圈圈画画，将这段时间发现的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
“从凌季发现的打铁铺开始。”沉玉的笔尖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
“他们把朝廷发出的军械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正常发到各个军部，另一部分私下运到铁铺，仿制一批，再由那些来往的商贾，散客，通过零散或成批的方式运过关。”
沈郁接过毛笔，沿着地图上的线路缓缓划过去，“过关之后，化零为整，运到碧云渡的商会仓库，再由仓库化整为零，利用译员带过关。”
手指停在上次遥岑跟丢的那片山林，“白鹭津镖局接手之后，再一次化整为零，通过那些脚夫，隐入闹市。”
“还有一部分假装被劫，运上了山。”澹宁补充道。
沈郁收笔，一条完整的走私军械的线路赫然呈现在眼前。
看着地图上那些被圈出来的地点，沉玉眉头微微蹙起，“这里……这里……”
她的手指沿着那些地点一一划过，发现它们基本都断在山林处。
而这些山林，无一例外，全部环伺着鹤州，竟然不是巫咸么？
“渊雅楼本部在鹤州，云中镖局的总局也在鹤州……”
鹤州山林环伺，多有山匪出没。
庆王曾多次上奏朝廷请兵剿匪，却收效甚微。
寻常小镖局走那条路，十趟有八趟要被劫，因此但凡有大宗货物或贵重物品，商队都会选择鹤州最大的镖局--云中镖局。
据说云中镖局有官府背景，山匪不敢招惹，口碑极佳，生意自然独大。
沉玉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这传言怎么跟她在碧云渡听到的关于渊雅楼的传言，如此如出一辙？
她忽然抬头看向澹宁，“云中镖局不会也是渊雅楼的吧？”
“那倒不是。”澹宁失笑，“不过，云中镖局不与一般的商队合作，除非有渊雅楼的引荐，或者通过渊雅楼的译员做中间人。”
“……果然。”沉玉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跟渊雅楼脱不了干系。
“我有一个猜想，有没有可能渊雅楼背后有更大的背景，巫咸？或者其他对大昭虎视眈眈的部族？这些年他表面上往商道输送译员，背地里却偷偷传递消息，走私军械，通敌卖国？输送出去的那些译员，有多少是细作……”
“不可能！”澹宁的声音骤然拔高，“绝无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发现他们利用译员夹带私货的时候，不是遭到追杀了吗？这段时间你一直易容，隐姓埋名，不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放弃要杀你，这根本是在灭口，你跟那些译员，都是被利用却还对渊雅楼感恩戴德。”
“那是因为楼里出了叛徒。”澹宁咬着牙，却仍旧倔强的昂着头，“楼主向来胸怀天下，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况且她已闭关数月，这些事不可能是她做的。”
沉玉见他又要动怒，赶忙拉住她，安抚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这一路你也看到了，他们是怎么利用译员过关的便利走私军械的，这么成熟的线路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策划。还有今日，我们暗示兰若要走私一批货，她引荐的也是云中镖局，这说明渊雅楼和云中镖局这条线，早就搭上了。”
沉玉见她听不进去，又问了一句，“如果，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般无私，为何要用蛊控制你？我猜不止是你，其他高阶，甚至更高阶，诸如兰若等人，都被下了蛊，对吗？”
她今日看到兰若身上有一处跟贺宁一样的痕迹，她之前问过贺宁，那是身上的蛊存在的痕迹。
这说明，渊雅楼一直在用蛊掌控者他们的性命。
“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如此道貌岸然的人，你还是不肯相信吗？”
澹宁红着眼睛望着沉玉，死死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大昭七年冬，匈奴骑兵破许梁，一路烧杀掳掠，城主早早便携家带口，弃城而逃。朝廷援兵抵达之时，城内死了多少人，早已数不清。路边冻死饿殍何其多，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就蜷在亲人的尸首旁，瑟瑟发抖，满眼惊恐……是楼主挺身而出，收留了近百名孤儿，其中最小的不过四五岁，当时没有饭吃，没有钱看病，楼主便去码头给过往的商船抗货，给商队跑腿送信，干杂活，这才换的微薄口粮，几包廉价的草药。”
澹宁回忆着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天，他们躲在城郊的破庙，就着雪水，啃着又冷又硬的杂面饼子，抱成团瑟缩着，熬过了那个冬天。
“大昭十二年，镇北军于北境屯兵，与北狄对峙数月，那时渊雅楼已渐成规模，楼主意外截获了北狄密信，得知他们欲假扮马匪，设伏于我军粮道。楼主知道此事关系边境安危，不顾身份暴露饿危险，亲自修书，又命我将信送到镇北军中，正是因为她的情报，我军才得以提前设伏，重创北狄，保住粮道，也免去许多将士无谓的伤亡……”
澹宁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哽咽，眼眶泛红，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