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竞价下来,顾乐始终以略高一头的价格出价,像一头在他身边游走的野兽,时不时露出獠牙,忽远忽近地挑衅。
两人这般僵持状态,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力,有的认出熟面孔,低头兴奋八卦,窃窃私语声不断。
两位富人买家竞相出手,争执不下。饶是拍卖师经验丰富,大小场面经历无数,在场人物非富即贵,两方都不能得罪,他也犯了难,木槌悬停半空,迟迟无法落定。
戴狮子面具的男人下颌微抬,投来一个傲慢的眼神。见场面如此,顾乐笑得开心,发自内心的痛快,说来赶巧,今天本来只是陪新人女友的闲逛,竟然碰到祁斯衍。好友多年未见,不好好照顾下怎么行?
找乐子,这点小钱还是能出得起的。祁斯衍在乎什么,他偏要夺过来,这是某人当年背叛友谊应当付出的代价。
更何况,因为当初那事,他可挨了不少打,还被老爸关在家里禁足一个月。始作俑者却能毫发无伤,实在不公平。
为什么顾乐非要和他争个上下?察觉到对方挑衅的目光,祁斯衍礼貌回之一笑应付,顺便脑海思考何时得罪了他。当然,这不重要,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最搅人心情的,现在看中的祖母绿宝石不知何时能到手。
平心而论,这枚产自木佐矿区的祖母绿戒指品质不算最顶级,但确实是爷爷一眼看中无疑,是他老人家想送给奶奶的金婚礼物。他当年白手起家,走南闯北,创业时漂洋过海不计其数,做至珠宝大亨。
个种艰辛不必多说,某日老爷子国外商谈完毕,无事闲逛路过一个街边的中古店,想着买点儿礼物回国,一眼相中了它。
店主狮子大开口,给了个不低的报数,当时现金不够,爷爷求物心切,跟店主商量约定,赶忙回去旅店拿钱,中途还不忘拍张照片发给奶奶炫耀,可待折返回店,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店主遗憾的告诉他,戒指抢先一步被别人买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脾气一向温和的爷爷难得大发雷霆,怒斥店主不守信用,店主两手一摊,说是先到先得,命运如此。
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出现了。看来是几经流转,又落到了收藏家米歇尔手里。
老头子如今年逾古稀,行动不便,还患上了阿兹海默症。多少事都忘了,没买到这枚戒指的遗憾他还历历在目,手机相册里备存张照片,想起来还时不时念叨两句。所以祁斯衍才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以至于戒指一出现,就被紧紧牵引住视线。
现下老人家时日无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奶奶也卧病在床,他不想给二人留遗憾。
如果能将这枚绿宝石戒指买回去,博两位开心是肯定的。
再者,错过一次的东西哪有错过二次错过的道理,出现即是缘分,他今日势在必得。
男生面容冷酷,神色淡淡。修长指节不急不缓敲击着座椅,考虑要不要再加点价,一举拿下。和顾乐争来争去没有意义,他不想搅入无休止的闹剧之中。
楚璃瞥了旁边人一眼,注意到他青筋微鼓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这戒指一定很重要,从认识那天到现在,祁斯衍从来都是游刃有余,游戏人间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不淡定。
但现在,也没有能帮到他的办法。拍卖会的东西动辄千万,心有余而力不足。回想祁斯衍对自己的帮助,身为朋友的楚璃此刻没能力出手,不免感觉到些挫败。
“各位,临时小插曲,拍卖暂停,我们来先来做个游戏吧。”
*
拍卖台侧,米歇尔眼神锐利,看懂了这场无硝烟纷争。她朝踌躇不定的拍卖师招手,两人低语半天。一会儿,拍卖师满脸笑容回到台上,似乎有了对策。
他话音刚落,一张黑欧泊的图片出现在身后的巨型屏幕上。
图片上的欧泊黑底泛彩,非常漂亮,单就色彩来说,藏色丰富多变,亮红,深蓝,碧绿,橙黄各种色块穿梭在石体内,如同油画大师呕心沥血绘就的田园风景,深夜望远镜观测宇宙窥探到的梦幻星云。
形状不是往日常见的椭圆或正圆形,只是几块零散不规则碎片。
“如大家所见,这块欧泊损毁的很严重,是米歇尔夫人的心爱之物。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修复。”
“宝石难得不易求。她意识到两位买家对祖母绿戒指的喜爱,所以想把宝石送给真正喜爱它的主人。”
“相信各位在座的都是真心懂珠宝之人。不如这样,如果两位有办法可以让碎裂的黑欧泊起死回生,重现光彩,米歇尔夫人愿意将祖母绿戒指以一英镑的价格卖给赢家。”
“当然,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如果有对这枚戒指同样感兴趣的,欢迎加入。”
拍卖师还说了一些规则,譬如全场匿名投票,两小时方案时间,力求方案切实可行。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在旁静观的楚璃心下一惊,不由攥紧手指。
大概在珠宝拍卖会很少遇见新鲜事,很多人放开胆子,纷纷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