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被水雾打湿,视线模糊,巷口的男生撑着柄巨大的黑伞,身姿高挑,和灰暗逼仄的巷子格格不入。
雨势渐盛,水汽蒸腾。男人长腿一迈,大跨步朝这里迈进,黑伞遮掩大半白皙面容,看不清表情。
祁斯衍,他来这里干什么?
愣个神的功夫,身体就被身后的两人联合拖住,楚璃差点摔了个踉跄。
好丢人,这是她第一时间的反应。
“都能设计珠宝的人了,连这点小钱都付不起?”谢利平见外人出场,指责的言辞越发激烈。要把这些年对她的不满倾倒个干净。
“是啊?你当初没有我们能上成美术集训班?”阮芳随声附和道,“做人不要太忘恩负义!”
斥责声不绝于耳,在楚璃耳边嗡嗡吵个不停。过往的羞耻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饱胀,结成难看的疮疤,周身密密麻麻的痒,痒得揭不下来。
“臭丫头,你不想事情闹大,就今天把事情说个清楚......”
“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清?”
......
“我没有,你们当年明明......”
周围人还在喋喋不休。楚璃站开一步开口辩驳,话还没说完,谢利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中年男人唉呦一声,捂住侧腰。阮芳蹲下,夸张地在他背上按揉,不满地睨向她。
“小璃,你就真的,忍心看你舅舅和弟弟这么辛苦......”她抬头,眼眶已经泛红。
“你们......”楚璃已经想不出话来形容这对夫妇了。想使苦情计,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何必,今天就给了算了。不要再让别人看笑话了……
楚璃低头,拿出手机准备转账,点在钱包上的手指冰凉,和心一样冷。
肩侧投来高大的阴影,接连着细密雨水也彻底消失。
“你不用负责。”
*
祁斯衍举着把Swaine Adeney Brigg,伞骨宽大,白藤伞柄木质纹衬得他举伞的手指修长,另一只手顺便拿出手机,递给夫妇俩。
“刚才摔倒的场面都录下来了,你二位要不要再确认下?”
他声音淡薄,递来手机的动作客套。
“她是我司新入职员工,表现优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公司也会负起人道责任的。”
谢利平和阮芳抬眼,看到个俊帅高大的男生。穿着精心剪裁的高定西装,有种金堆玉砌的矜贵傲慢。
像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和这种有钱人说话最难缠了。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今天不是一个要钱的好时机。
瞥了不知好歹的外甥女一眼,迅速爬起身,嘴里嘟囔着什么离开了。
留下个还在消化刚才事故的楚璃。
*
无意识接过祁斯衍递来的纸巾,楚璃才慢慢回神。往日柔软飘逸的深棕长发小半被雨水打湿,散成几缕,贴在白皙脸颊上,狼狈极了。
祁斯衍俯身捡起水里飘飘荡荡的透明伞,伞内沾染零丁污泥,他不发一言,拿出纸巾将浸透的伞面擦拭干净,将伞柄递到楚璃手里。
接过伞的一霎,感受到雨水扑面的沁凉,楚璃才回过神。
楚璃低低道了声谢,嘴角牵动起尴尬的微笑。
这几天,已经分不清跟他说了多少次谢谢了,说到舌头都麻木娴熟了。
眼眶干涸到发涩,泪腺下一秒就能分泌出眼泪。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的,可能尊严被撕开躺在地上的样子太难看……
转身,装作不经意抬手擦下眼眶,停顿了一瞬,再回头,换成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特意到这里来,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工作上的急事也好,可以暂时帮她转移糟糕的注意力。
家丑不可外扬,被旁人撞破难堪,心情实在不妙。尤其来人还是祁之恒的弟弟,更糟糕。
但,幸好,不是祁之恒......
如果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觉得很丢人?
她都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不争气,很不成熟。
听到对方再一次的道谢,祁斯衍面孔冷淡,没说话。心情很奇怪,他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想起正事,他摊开手掌,平整干净的掌心正中,躺着一只小巧巴洛克珍珠耳环。
珍珠形状不规则,用足银缠绕做了耳朵和恶魔翅膀,珠面光滑,呈现出白里透粉的润泽——是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
是她喜欢的巴洛克珍珠耳环-天魔。价格不贵,可设计讨喜,一售即空。她当初为了买到限定设计款,还特意和室友跑遍市场,去找商家定制。
楚璃耳尖上,还坠着另一个类似造型的小天使。她下意识摸了下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