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晚霞搅弄油彩泼弄天空。
一辆暗紫帕加尼风之子在环山马路上疾驰,车影甩下华丽炫彩,在道路上肆意驰骋。
车灯时不时晃过护栏灯带,映在楚璃眼里。钻入车窗的晚风和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将赶工的疲惫一晃而散。
窗外的天空,斜阳半洒,金光融融。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不安交握,拘谨感十足。
鼻尖拂过佛手柑和薰衣草交杂的气息,车外风景美如油画。
身边的男生安静开车,混着高级皮革和浅淡香水的味道充盈车内,空气安静到浓稠。
此刻,氛围安静到有点尴尬。
下午繁重比稿结束,董家合同一事终于尘埃落定,剩下的杂务可以回到公司处理。订单花落耀世,董立建筑师指明要她和祁斯衍负责地产珠宝联动。
还是打不到车,急于返回公司和高珠保养,楚璃只好坐上顺路返回的祁斯衍的车。
想到这里,楚璃摸了摸鼻尖,嘴唇翕动,低声道:“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论之前如何,她都应该向他道谢的。
如果没有祁斯衍这次出手帮忙,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当下难堪场面。
身旁带着墨镜开车的祁斯衍听闻道歉,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没关系。举手之劳。”
左右不过帮了个小忙。何况,她还是自家珠宝公司员工。
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剩下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
回忆如柔风席卷,喉咙滞塞不堪。
楚璃盯着窗外如画风景,目光凝住,陷入过往回忆:“我小时候和乡下外婆住在一起。”
“是没怎么吃过团圆饭......”
当年,双亲因工伤去世,原本在苑城借读初一的楚璃被转学回乡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和务农在家的外婆相依为命。
年少的楚璃,看的最多的,就是田埂、土路、荒草和村落。
用城市人的话来说,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说来也奇怪。过了这么些年,当时倍感无聊,日复一日的乡村生活,已被滤化为不可多得的美梦。每每回忆,倍感甜涩。
隔着漫长时光滤镜,再难准确落笔描摹。
好像随着旧时光一起,远久带着青草芬芳和雨后土腥味,记忆中的乡村场景猝不及防地翻涌过来,遮盖了楚璃满脸。
当年也是这样,薄暮昏沉。
余烟袅袅,满脸皱纹的外婆坐在灶台前不紧不慢摇着蒲扇,干枯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燃烧,随后诱人饭香涌出,唤醒垂涎三尺的味蕾。
房屋就坐落翠绿田埂旁。春日傍晚,若是天气好,为图凉快,她们会在屋门外支起张小木桌,坐小凳吃着晚饭,看片片翠绿梯田,落日隐坠西山。
晚风徐徐,夜幕繁星亮烁,一切都很安静祥和。
还有大片大片盛开的鸽子花,柔风送来树间浓郁甜香。苞片雪白,分成两瓣。
若有清风拂面,一树“白鸽”扑棱作响,展翅欲飞。
“鸽子花?”听到似曾相识的描述,祁斯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脑内某根敏锐神经瞬间被挑拨,传来尖锐刺痛——
好像......
好像,小时候也有人这么和他细致讲述过。
而且,是不遗余力、绘声绘色的描绘。印象里的样子很美、很特别,他后来也特意拍摄过,可都找不回当时的感觉。
“你说你家门前有鸽子花?”祁斯衍继续开车看路,语调心不在焉,指尖却不自觉收紧,“是像白鸽那样的吗?”
“是啊,怎么了?”听到对方莫名其妙质疑,楚璃不明所以。鸽子树学名珙桐,在她老家——西南山区那片很常见的。
“好像,曾经也有人和我这么描述过。”祁斯衍缓声开口,熟悉感搅得心脏涩痛,陡生乱麻。
听到对方解释,楚璃了然。
原来如此,没什么好疑惑的。
她曾经在通信时向祁之恒详细描述过鸽子花的状态,还特意画了鸽子花注解图。
所以,博学善良的他和弟弟说过这件事也不奇怪。况且,很多地区都有种植此类珍贵观赏树。
“这没什么奇怪的。很多地方都有。”
“可能你在别的地方见过......”
楚璃公事公办又不失礼貌的回答。
说到底,这是她和祁之恒之间的私事。至于旁人面前,还是少提为好,免得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念起失联的年少笔友,楚璃嘴角轻笑,不自觉勾出浅浅梨涡。
幸好,祁之恒下个月国外出差就回来了,很快就能和他重逢了。
届时,有什么前情误解,都可以一并说清。
听到楚璃非常客气的敷衍回答,祁斯衍面上表情不显,无意瞥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女生眉眼温柔,看向窗外呈放空状态。半边柔润脸庞被落日余晖镀了层金边,好像想到什么高兴的事,笑得甜美动人,像颗毛茸甜腻的水蜜桃。
祁斯衍不知怎的,心脏忽地骤缩。
仿佛有根细长木棍在轻轻叩击门扉,刚把他紧闭已久的心房撬开条窄缝,又蛮不讲理的自行消失了。
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