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千年珊瑚万年红。”贝佳萱率先出声，语调显而易见的高昂，实在不满楚璃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挑衅。

她据理力争道：“三大有机宝石之一。天然红珊瑚色泽光润，自古王公贵族推崇，富贵祥瑞之物。董总小孙女有珊瑚手串作为百日礼物，将来的生活一定会平安顺遂!”

刚才蜜蜡之事，是她急于求成犯了常识错误不假。

可珊瑚用作庆生珠宝，尤其这个女孩还叫珊珊，再合适不过。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楚璃，是单方面针对她。

“楚小姐，请在商言商。”情绪被烘托到这里，贝佳萱对楚璃的不满显而易见。本就精干凌厉的面相配上不容反驳的语气，上位者气场全开，照得邻座女生越发底气不足。

“如果是我们之间的私人矛盾。请你专业些，不要带到工作上来。”

何况，以董氏建筑的财力和资源，就算红珊瑚原料不好获取，管控严格，得到件珠宝级珊瑚对董立来说也并不困难。

是她走眼，错看了楚璃，以为是才华横溢的新人苗子，没想到是个睚眦必报的老油条。

楚璃闻言，看向一头短发的干练女人。

她就算再不敏锐，经过刚才一番交锋，也能看出贝佳萱是故意误导她坐错位置的，现在这般咄咄逼人以为她在伺机报复。

听到两位珠宝设计师的激烈“讨论”，董立兴致大起，垂眸认真思索二人的意见。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贝佳萱的方向，微微颔首，显然有了倾向。

温婉女生低下目光，抿紧唇，皱紧眉头在斟酌着说辞，复又开口：“我并没有意气用事。”

“我是真的，认为珊瑚不合适。”在艰难的思考后，楚璃还是语气真诚地给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两名珠宝设计师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之间，八仙桌旁的祁斯衍面容冷峻，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

俊帅男生修长骨节攥紧黑色手机背壳，白皙手背隐约浮现青筋。

祁斯衍打算介入话题讨论。

他同样认为珊瑚不合适。

*

思绪沉入两年前的某个夏日，深蓝海水环绕身侧，细密水流携着凉意从身边一晃而过，带走多日训练的疲惫。

周边安静非常，色彩斑斓的鱼群晃过眼前。

随着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和游动，密密麻麻的细小水泡不时窜过眼前的护目镜，提醒着祁斯衍现在身处何处。

因激动而过度兴奋的心跳渐渐安静如初。

越往下，海水越深不可测，探照灯光也如游鱼，在纵深海底漫无目的地穿梭着。

终于，在扫到礁石上一处时，光柱停下。

看到目标物，祁斯衍晃了神，差点失去平衡。

“Mr. Qi，are you okay? ”身旁金发碧眼的研究员看他踉跄了下，面露关心。

“I'm fine. Don't worry~”祁斯衍回以流利英语安抚，眼神示意对方没事，转头去看珊瑚。

红珊瑚枝杈众多，方向分散，坐落在礁岩上，宛如一片微型火红树林，烈得耀眼夺目。

以往都是在自家公司或博物馆内见到的珍稀制品，此刻，在幽深海底，寂静生长。

研究员还在一旁做分析记录，鉴于对红珊瑚的保护，他们不能离得太近......

有浮游生物从珊瑚丛旁游过，红珊瑚上细小白色水螅伸出触手，安静捕食食物。

往常握在手里冷冰冰、质地莹润的珠宝制品，此刻正在安静地呼吸，从未在他眼中如此鲜活。

那一刻，祁斯衍只听到耳边喧嚣消失，眼底倒映着鲜艳烈火。

拿出携带的专用水下摄像机，他定格下这一瞬间。

下潜时间有限，在科研团队观测完毕后，祁斯衍随同观测完毕的科研团队返回。这次能参与地中海红珊瑚考察，除了人脉委托外，也有拍摄工作的原因。

遗憾的是，因潜水能力还需锻炼，他没能观察得更久一点。

祁斯衍在空闲时间也参与过几次浅海珊瑚礁公益种植，工作时了解到珊瑚礁对海洋生态保护的作用。天然红珊瑚生长条件极为苛刻，而宝石级红珊瑚一年可能仅长几毫米，不可再生。

现下据他所知，国内可做珠宝的现存红珊瑚寥寥无几......

当然，他也坦荡承认出生条件优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见过。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顶奢之物手到擒来。

祁斯衍蹙眉，不自觉摩挲手机磨砂背壳，琢磨着怎么开口合适。可能在别人看来，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说这些话未免冠冕堂皇。

可为了庆祝一个生命的出生，造就另一群生命的死去。

而这群海洋生物的死去，会导致更多生命的衰亡。

不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