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阁的势力日渐壮大，最终与大光明宗、小灵音宗并称为“三门”，联手推翻了腐朽的大江王朝，终结了被称为“永生之征”的暴政时代。

孙愿成功了，他真的为苍生撑起了一片天。

直到有一天。“阁主，师尊！起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长夜。那不是号啕，而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痛，嘶哑、破碎、抖得不成调，一声比一声绝望，像整个人被揉碎了再狠狠砸在地上。

继任者的位置，理所应当地落在了介民安身上。他站在真善阁阁主之位上，看着脚下跪拜的人群，神色错愕万分，手足无措，仿佛还没有从失去师尊的沉重打击中回过神。

真善阁，从此不再是人民的庇护所。它慢慢变成了另一个大光明宗，另一个小灵音宗，成了压在凡人头顶的新一座大山。那个被孙愿撑起来的天，终究还是塌了回去。

人群之外，年仅九岁的李无曛攥着小小的衣角，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亲眼看着最疼自己的师尊永远闭上双眼，看着大师兄介民安在一片跪拜之中，茫然地接过了整个真善阁。

自那以后，阁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年长的弟子欺他年幼无依，抢走他的食物与微薄的修炼资源，推搡、呵斥、冷眼相待，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这个弱小的孩子身上。李无曛太小了，小到连一句有力的反驳都说不出，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每当委屈到极点，被欺负得浑身发颤时，李无曛只会红着眼眶，偷偷跑到介民安的身边。他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紧紧抓住大师兄的衣摆，声音软糯又胆怯：“大师兄，他们欺负我……”

介民安总会蹲下身，轻轻揉着他的头，声音轻得发哑，带着还未褪去的少年气，满眼都是疲惫与无措。他才十九岁，骤然失去师尊，骤然扛起整个真善阁，连自己都还没从悲痛里缓过来。

李无曛眨着泛红的眼睛，心里软软的。他知道，大师兄也是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高处的混沌深处，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暮色漫进真善阁，两个单薄的少年，在渐渐变冷的风里，靠着彼此仅存的一点暖意，沉默地站着。